郑明明以为小宇哥哥说的礼物是请她吃大餐, 没想到大年三十当天傍晚,她妈就把礼物给带回来了。

衣服,不仅仅是给郑明明的, 弟弟妹妹们都有。

郑骁跟小三儿是飞行员皮夹克,穿着相当拉风的那种, 小哥俩立刻就套上, 臭美的不要不要的。

蔚蔚是蕾丝裙子,就是民国剧里小小姐穿的那种,非常符合她的审美需求。

至于郑明明和陈敏佳就是姐妹服了,两件都是呢子大衣, 牛角扣的那种。多么叫人眼前一亮谈不上,但大人能做主买到不让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嫌弃的衣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反正这两年, 陈凤霞已经放手, 就让姑娘自己去买衣服。两辈人的审美不同, 何必强求。

高桂芳笑道:“这孩子有心了,还给兰兰也买了件,一个都没落下。”

大人的衣服就不必, 轮不到他一个别家的晚辈买啊。

郑明明又好奇地看她妈的包:“还有呢?”

小宇哥哥说要给她礼物,肯定不是这些衣服啊。

陈凤霞不知道俩孩子之间的小动作, 就笑道:“你还挺贪心啊。”

真有,是本书,《Proofs from The Book》。说啥的?应该是数学。里面的英文单词自己虽然认识的不多,但那些算式什么的, 不是数学还能是什么。

陈凤霞又转述了一句:“你小宇哥哥让你慢慢看,别着急,奥数嘛, 不急于一时。”

陈敏佳震惊了:“这又是奥数书?天啦,你上一本都做完了?”

好吧,她要宣布,她的表妹是怪胎,不能用普通人类的标准去衡量。

“没有。”郑明明没吹牛,“这本是我之前托小宇哥哥帮忙找的,我一直没在网上找到。最早的是德文版,我不懂德语。我们一起看吧,它号称上帝的杰作,不是单纯的奥数书,是数学科普类的,听说特别有意思。”

陈敏佳只想告辞,呵呵,请恕小女子跟你不是同一国的,感受不到数学的意思。

陈凤霞完全不奇怪,上辈子佳佳就不擅长数学。那时候为了给阿爹做手术的事,两家关系已经挺僵硬的了,她还跟明明抱怨过快要被数学折磨疯了。

嗐,其实真学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后来这孩子发展得挺好的啊,同龄人中称得上一句佼佼者了。

就怕高桂芳心里会不舒服。

没想到高桂芳回头跟打着呵欠过来的陈文斌商量:“要不以后让佳佳学文科吧,我看她是真不喜欢理科。”

陈凤霞吃了一惊,上辈子为了学文学理的事情,高桂芳跟女儿闹过矛盾的。因为当时大家有个普遍的错误观点,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理科学不下去的人才会学文科。

就为这,高桂芳觉得丢不起脸,宁可花大价钱让女儿请家教学理科。后来陈敏佳被折磨得差点儿出事,才转去的文科班。

没想到这回,孩子才上高中呢,高桂芳倒是不强求了。

陈文斌没睡醒,随口应道:“随她喜欢,要真太辛苦,到时候送她出国留学也行。”

听听这话说的,出国又不是玩,留学就不辛苦了吗?辛苦得很。

苗姐她儿子都说了,要是再来一回,打死他都不出国留学。为了省钱,人家一个礼拜去餐厅打包一次,分成七份放在冰箱里。每次都拿一份出来热热,就是一天的食物。就更别说赶作业时那个辛苦了。

陈凤霞也不稀罕说他,只催促道:“快点吧,敬菩萨敬祖宗,你俩动作都快点。”

这个俩说的不是陈文斌和高桂芳两口子,而是指郑国强和陈文斌。

从郑国强和陈凤霞也回陈家庄过年起,陈家老两口就拉着郑国强一块儿祭祀了。这相当于拿半子当成儿子看的意思,连顺序也是陈文斌摆在前面。

这种事搁在别的人家,估计要起家庭纠纷的。但是陈文斌不在乎啊,他是实用主义者,对这种事完全不放在心上。跟在姐夫后面就跟在后面,还不容易出错。话说一年就祭祀那么几回,他哪里记得这些流程。错了还得挨骂。

现在阿爹阿妈对他可严格了,看不顺眼就骂他。好像要把从前三十来年积攒下来没用的骂一股脑儿倒在他身上。

他才不触霉头呢。

大家都忙了一天了,祭祀完毕,就赶紧坐下来吃年夜饭。饿了的人,吃啥都香喷喷。三小只同学最高兴,今天过年,可以放开肚皮吃肉肉呢。还有甜甜的八宝饭,每个人都能分到两勺子呢。

陈大爹作为一家之主,先给大家敬酒:“今年不错,风调雨顺,大家也太太平平的,很好。明年,大家加油,争取更上一层楼。”

小三儿激动地大喊:“盖楼!”

桌上的人都忍不住发笑。

陈敏佳逗小弟弟:“你盖楼干啥?”

结果这小豆丁还一本正经:“讨老婆。”

我嘞个去,小朋友,你这才上幼儿园小班啊,你就志存高远了?想的未免太多了些。

其实是他们三个天天疯玩,看到隔壁儿媳妇生小妹妹了非得过去瞧奶娃娃,就有人逗两个小男生,说让他们比一场,谁赢了就给谁当老婆。郑骁看了眼,直接谢绝,妹妹太小啦。

小三儿不嫌人家小,家里他最小,他巴不得能有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喊他哥哥呢。

结果人家就说要讨老婆可以,还得盖一栋楼。所以小三儿就心心念念盖楼了。

大人们听冷眼旁观全程的蔚蔚绘声绘色地学了遍嘴,愈发笑得厉害。

一家人正言笑晏晏地享受年饭时,就有人登门了。人家进了大门才察觉到不妥:“哎哟,不凑巧,我回头再过来。”

大部分人家年夜饭是下午吃,吃完了理论角度应该等大年初一才拜年。可等春晚还有好几个小时,饺子也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包。这么长时间的空档,左邻右舍少不了串串门,一起嗑嗑瓜子吃花生。

可今年陈家事多,要等陈凤霞和高桂芳去江海送完菜回来才开始吃的年夜饭,结果就叫邻居撞上了。

看人要退出去,陈高氏直接喊:“干啥,少你糖开水喝不成?又不是外人,你坐着我们还吃不下去饭唗?”

来女客,陈大爹不方便招待,接话的就是小辈陈文斌:“就是,七婶婶,你到我家还这么客气。”

高桂芳已经去拿了攒好的瓜果盘端出来,里面摆了西瓜子、南瓜子、葵花籽、花生、野生小核桃和碧根果,中间又是几只朱红的福橘,看着就光鲜有档次。

陈凤霞则倒了杯糖开水过去,只放少少的糖,现在人也不稀罕喝糖水了。

七婶婶赶紧摆手:“客气客气,是你们太客气了。那我就不客气啊,我舍下这张老脸了,就问文斌个事。除了我们村的菜,隔壁村的收不收。我家秀琴家里的菜收拾得清爽哩。放心,这天冷以后就没打过任何药水了。周围也一样,都是自家吃的东西,谁敢毒自己啊。你要是收的话,我就打电话通知她赶紧把菜收拾起来了。”

陈敏佳一听这话就下意识地跟表妹交换眼色。

表姊妹俩的想法出奇一致,一个是哎哟七奶奶和秀琴嬢嬢家都过得不错啊,装上电话了。另一个就是,不得不讲,能挣钱的人脑袋瓜子都比别人转得快。

现在一般人家只有几分旱田的自留地,自家吃菜不成问题,也有剩余。但是你要跟专门种菜的菜农那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这时节,地里的菜都打过霜盖过雪了,跟春夏秋三季的菜没法比。今天上午几乎是全村的老头老太太大集合,家家户户收菜择菜,凑出了半货车的各色菜蔬,各家都挣了一两百块钱。但真的也就这样了。

还有人家把自家大缸里的腌咸菜也找了出来问收不收,叫一并拖上了车。

光靠一个陈家庄根本撑不到人家菜贩子正常开始上班。

陈凤霞和高桂芳刚想说这事呢,谁晓得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陈文斌毫不犹豫地点头:“要,动作快点,最迟明天中午就必须得发货,耽搁不起。”

这些菜现在收上来是五毛一块一块五的样子,拖到江海去卖就能翻两三倍。这现成的钱,凭什么不挣啊。

七婶婶也不含糊,立刻起身:“那我马上打电话给秀琴。对了,还有那个帮工的要不要人?要的话我也一并给秀琴讲。”

“要。”这话是陈凤霞应的,“要想去的话,明天一道动身,吃过早饭就走。人多就坐公交车,正好赶上下午的活。”

大年初一饭店会比三十晚上更忙。因为即便自家做年夜饭的人当中也有很多没精力再烧饭做菜招待亲朋,还不如掏钱在饭馆里订上一桌,直接吃个省事省心。

七婶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立刻痛快接话:“好,我给你凑出个娘子军来。”

陈凤霞也笑:“男女都可以,做事要清爽,别拖拖拉拉邋里邋遢的,人家看了也不舒服。放心,讲好的,包吃包住,一天七十块钱没人赖账。”

谁稀罕赖哦,这个节气,大家都恨不得一个劈成两个人用。

七婶婶兴头头地走了。

陈大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不住地摇头:“看看哦,这个年过的。”

郑骁大声宣布:“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嘿,这小子,还真是会接话。

陈敏佳看爸爸打着呵欠又要去睡觉。即便是大年夜,他和姑爹今夜还得把菜送去江海。

她觉得大人实在太辛苦的同时,又忧心忡忡:“光秀勤嬢嬢他们村不够吧,要不要再找几个村子?把整个镇都算上吧。”

陈文斌呵欠连天,只摆摆手:“你操这心。”

还是陈凤霞一边帮忙收拾碗筷,一边解释:“等人自己上门来。大年初一过来拜年的人多,自家就有的东西不稀奇,人家会有样学样的。”

哪个村的亲朋和姻亲不是遍布全县,甚至连周围十里八乡都少不了。你传我我传你,消息不就递出去了嚒。

陈敏佳脱口而出:“这就是要人家找我们,愿者上钩啊。”

高桂芳都被姑娘逗笑了,跟着点头:“对,得人找上门。不然人家心里会犯嘀咕,感觉你要把他怎么了。”

陈敏佳眨巴眼睛看妈妈,觉得妈妈这话都有嬢嬢的味儿了。

吃过饭还不到春晚开始的时候,得趁着空当将包饺子的材料准备好,到时候一边包一边吃。看到三更半夜放炮仗的时候,可不得肚子饿了,得来一碗饺子垫垫。

今年的饺子两种馅儿,一种是韭菜虾仁鸡蛋香菇馅,很复杂,但小朋友钦点,复杂也得弄。一种是经典的荠菜肉馅饺子。往常荠菜都是自家上田埂上去挑,太多了,随便找找就是一把。今年太忙,还是人家起地里的菜时挖了荠菜给送陈家的。

郑明明脑洞大开:“也可以挖野菜卖啊,像荠菜、金花菜、茵陈蒿还有马兰头,这个季节都有了。我看菜场上野菜卖的比种的菜贵。”

其实村上也有人挖野菜出去卖,自己挑着担子去隔壁镇上摆摊子。能吃苦的人是真能吃苦,下河摸螺蛳摸河蚌卖钱的都有。反正在农村这种东西不是人家专门养的,你去弄没人管。

陈高氏就点头,还笑着接话:“行哎,腌菜都卖了,还差这个?能卖掉都卖掉。天一亮就跟人讲。”

陈大爹正在剁肉馅呢,听下刀的空隙,他看了眼老妻:“你讲的,明天人家过来拜年,就一个个埋头在田里挖野菜?”

大概是钱壮人胆,陈高氏现在面对老头子都毫不含糊:“就是我讲的。你们老爷们想啥我不晓得,我就知道换成我跟我的老妯娌们,问哪个,哪个都愿意下地挑野菜卖钱,而不是伺候你们抽烟喝酒。”

要吃要喝,男的自己弄去,没空伺候。

陈大爹瞪眼睛:“这叫什么伺候啊,这是招待亲戚。这过年心都不拢到一起,什么时候才能齐?”

陈高氏不以为然:“哟,伺候你们吃吃喝喝就能拢一块儿了?缺胳膊少腿还是怎么的,怎么就不能自己伺候自己?”

陈凤霞问了句:“阿爹,加几勺盐?”

郑明明和陈敏佳对视一眼,感觉大人说话做事真是微妙。就说这个问饺子馅加盐打岔的事情吧,陈老板能问,高老板就不合适。

为啥?因为前者是女儿,后者是儿媳妇呗。

女儿搞不清楚饺子馅要加多少盐,说明平常做得少。她不做谁做?当然是女婿。甭看老两口已经将女婿当成儿子看了,这当成和亲生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换成儿媳妇,那意思就正好反过来了啊。

加盐加鸡蛋打打岔,不到半个小时,饺子馅就调好了。其实最费时间的是煎鸡蛋,得亏虾仁是现成的,放的也不多,不然光是取虾线剔虾肉,就够呛了。

虽说饺子皮现擀的香,但今年不是忙嚒,也别折腾了,就着买好的饺子皮赶紧动手包。

三小只同学不会包饺子,那就一人两块皮让他们玩去。反正四个大人外加两个从小就会干家务活的初中生,六双手足足够了。

春晚的开场歌舞刚开始,饺子就已经摆满了桌子。桌面撒上一层灰面,放好饺子再撒一层,然后盖上纱布,就不怕黏到一起了。

这回感慨的人换成了陈高氏:“往前数二十年,哪个舍得这样用灰面哦。”

面糊糊汤也是十足的好东西啊,谁敢糟蹋。

陈高氏就笑着安慰婆婆:“这个到时候还是沾在饺子上,喝饺子汤就是喝面糊糊汤了。

听着倒也是。

小三儿焦急地在房里喊:“看电视,看电视。”

三小只同学已经脱了外面的大衣服,钻进被窝里盯着电视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人唱歌跳舞了。

陈高氏也催促女儿跟媳妇:“你俩上去躺着,省得他们造反。”

反正床也大。

剩下的人,陈大爹自己坐在铺了垫子的躺椅上;陈高氏带着孙女和外孙女坐在踏板上,自然也是被褥齐全。因为陈文斌和郑国强晚上要送货,大家又觉得上幼儿园的小男生不应该再和妈妈睡一个被窝了,所以郑骁和小三儿回家以后都是睡爷爷奶奶房间的踏板。两个小崽子太皮了,睡觉就是全武行,从踏板滚到地上起码不容易摔出个好歹来。

这样归置齐整后,大家也就舒舒服服地看起了春晚。

乡村的夜晚早早静谧,但除夕夜是个意外。窗户不时就被蓬蓬往上飞的烟花点亮,先是一簇火苗,然后散开成满天星。中间还夹杂着爆竹的声响。

小三儿一时看窗户外面,想出去看烟花,一时又被电视机吸引舍不得离开,小脑袋晃来晃去。最后被郑骁直接摁住了,小哥哥满脸严肃地教育弟弟:“做人不能三心二意。”

天啊天,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陈敏佳和郑明明都要笑疯了,她们下意识地想看两位妈妈的反应,抬起头,却在烟花的明灭间看到了两张已经闭眼睛的脸,噼噼啪啪作响的烟花爆竹里,是两位妈妈微微的鼾声。

她们累极了,在李玟唱“一见你就有好心情”的劲歌热舞里,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外面放炮仗了,那声音震得整片大地都颤抖起来,她们也动都不动。

陈凤霞放在桌上的手机一亮,郑明明赶紧捞起来,跑到房间外面去接。

小宇哥哥显然也很忙,手机背景音有嘈杂的脚步声,他笑着打招呼拜年:“阿姨,新年好,万事如意。谢谢你送这么多工人过来,解决了燃眉之急。”

本来饭店都以为要接不了的几桌年夜饭因为来了新的帮工,愣是又支撑着成了单。

郑明明直接“哎”了一声,引得电话那头的人哈哈大笑:“你这丫头,你妈呢?”

“我妈跟我舅妈都睡着了,看着春晚就睡着了。以前他们都要看完赵本山的小品再吃碗饺子才睡的。”郑明明感慨,“我到现在才意识到他们到底有都辛苦。”

爸爸妈妈舅舅舅妈甚至整个陈家庄的人都好辛苦,即便大年夜,大家都在为生活忙碌。

小宇哥哥也辛苦,到现在,他们大概都没吃上自己的年夜饭,还在不停地协调工作。

黄宵宇笑了:“一件事你看到希望,再辛苦都是幸福的。因为幸福,所以不觉得辛苦,只有快乐。”

“嗯,那小宇哥哥你也新年快乐,我要给月仙婶婶拜年了,你继续好好工作吧。”

黄宵宇笑道:“你不应该说让我早点休息吗?”

“说了你也不会去休息的啊,那还不如好好工作,工作完了再踏实地休息。”

哈哈,这还真是标准的郑明明式逻辑,完全自洽,毫无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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