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颗心

那句突如其来的“我追你”, 让沈彤一整晚都没有缓过来。

像是前几晚忽然的拥抱,因为没有任何铺垫, 而让人一瞬间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在他拥抱她的那个晚上, 她不不记得自己是否有回复, 又或者回复了什么。

而今天下午,夕阳沉沉欲坠余晖一片,站在如黛青山下,此时的她也不能再记起,自己那个时候的回答。

惊喜和惊吓哪个比较多?

好像都差不多。

心跳了吗?

沈彤摸着自己的心脏, 扪心自问,那时候心跳得是挺快的, 不过好像是因为跑得太快了……

那个瞬间到底是心动, 还是单纯运动带来的心跳加速, 沈彤作为当事人,无法贸然下定论。

她扶住额头,想让自己重新温习一下那瞬的感觉。

赵萱看她捂着头,问:“怎么了?头痛吗?”

沈彤摇摇头:“还好,没事。”

“今晚有人请吃宵夜呢,”赵萱看着工作群里的消息,“沈彤姐, 我们要去吃吗?”

如果她待在房间里,只会不断思考一个问题,然后把自己绕进去。

所以这时候,还是出去放放风比较好。

沈彤扔下手机, 说:“走,去吧。”

沈彤和赵萱来得比较晚,只有最后一个桌子有两个位置了。

她们俩低调地坐下,跟朋友们打了简单的招呼,就开始吃东西。

沈彤后头坐的是谁,她没有留意,只是猝不及防听到一阵笑声,才回头看了眼。

一边的阿姜说:“瞧着挺眼熟的吧?那是杨韶。”

“杨韶?”沈彤拿了串脆骨,“演《□□公主》的那个是吧?”

“对对对,就是那个,目前准一线小花旦呢,”阿姜说,“节目组真厉害,这种也能请来,听说是任行那个故事的女嘉宾。任行也厉害,大家都没找到女伴,他最先找到,我开始好奇后面的女嘉宾了。”

“肯定也不会差的,”沈彤说,“节目组肯定也要为收视率考虑。”

阿姜附和:“那倒也是,杨韶平时在电视里看着好看,真人不是那么的精致,但也挺好看的,就是妆太浓了,不知道底子怎么样。”

沈彤嚼着脆骨,应和了两句。

她们这桌没人说话,后面那桌说些什么,很清楚就能听到。

杨韶声音也很甜:“江澜,你呢,喜欢吃什么?”

“随便。”

听到熟悉的懒散腔调,沈彤才发现聂江澜就坐在自己后面。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来,她又低着头拿了串烤肠。

哎,晚上吃这种东西真是一种奢侈的放纵,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在晚上吃过这些了。

杨韶还在说话:“嗯……老是叫你江澜感觉太生分了,想换个称呼。”

聂江澜没答话。

杨韶:“我给你起个外号好不好呀?不想用江澜这么生分的名字。”

阿姜用手肘怼了怼沈彤,小声:“杨韶肯定对聂江澜有意思,今晚一直找他说话呢。”

……

没过多久,忽听到男人轻笑一声。

“是挺生分的。”聂江澜说。

没料到聂江澜会这么回答,杨韶眼睛霎时就亮了。

他这是默许自己可以更进一步了?

她内心欣喜无比,激动得血液上涌,等待着他开口。

沉吟片刻,聂江澜启唇,嗓音冰凉,一丝温度也无。

“以后直接叫聂江澜老师就好。”

回去路上,提到这件事,赵萱和阿姜几乎快笑晕过去。

“真的,我全程看着杨韶的脸色,聂江澜刚说完第一句,她真的欣喜若狂,以为自己可以跟他亲密了你知道吧……结果聂江澜转眼让她叫聂江澜老师,一下把她推得更远,杨韶脸一下就垮了!”

“太绝情了,”阿姜重复道,“真的太绝情了。”

“如果你是杨韶,你还笑得出来吗?你为杨韶想过吗,没有,你只想到了你自己。”阿姜一脸“谴责”地打趣赵萱。

“哪是我自己啊,明明跟我没有毛线关系好不好,我只是不太喜欢杨韶,”赵萱说,“她跟一个摄影师关系很好,那个摄影师叫陶恙,之前抢我沈彤姐的资源。”

这点沈彤倒是不知道。

“杨韶和陶恙还认识?”

时刻走在八卦前列的赵萱如数家珍:“她们关系很好的!而且杨韶仗着自己有点资源,各种挤新人扶陶恙上位,她俩一个林子里的鸟好不好。刚刚你们俩讨论的时候人太多,我没好意思说。”

“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内幕,”阿姜摸摸下巴,“怪不得我看杨韶第一眼就不太舒服,相由心生啊。”

“就是,所以我看聂江澜今晚对杨韶这么冷漠,还挺痛快的,”赵萱扯着脖子上的软肉,“噢,说到这儿!《猎焰》的合刊下个月就要上市了吧!”

之前陶恙抢了沈彤《猎焰》的封拍,无奈这活儿实在做得太差,人物表情和动作僵硬,场景也单调枯燥,导致那期《猎焰》销量猛跌。

后来负责人为了力挽狂澜,也为了保全《猎焰》的口碑,选择把那期杂志全部撤回,让沈彤重新拍一期合刊。

合刊大概不久就要上市了。

“那时候上市,刚好碰上《晚秋》的慈善晚宴,搞不好能遇到陶恙呢,”阿姜挑眉,“之前是侧面打她脸了吧,这次你们可以,正面吊打她了。”

八卦是要八卦的,但工作也还是要工作的。

第二天两个人依旧早起,沈彤出门跟拍,赵萱开始协调工作。

这是第四期节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急速燃烧时》的计划是录制六期。

这期,已然是倒数第三期。

“寻找辛德瑞拉”的任务依旧在如火如荼的开展中。

高跟鞋已经顺利被他们找到……哦不是,“偷”到,那么下一个任务,就是……

聂江澜勾着那双高跟鞋,看向沈彤:“童话故事听过没有?”

沈彤猜到他不会找到东西装鞋,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打开,示意他把鞋子装进去。

“具体是哪个故事?”

“就《灰姑娘》这个,”聂江澜道,“还记得吗?”

沈彤思忖了一会儿:“已经很久没看过了,上次看还是在我八岁的时候。”

“……”

聂江澜正要说话,沈彤却又开口了。

“不过还粗略记得一点。”

男人鼻音微沉:“嗯,那你说说。”

“但是这个故事版本很多,我只知道一个版本。”她说。

他纵容道:“那就说你那个,你那个就是我要找的版本。”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手上还捧着刚刚买来的奶茶。

节目还没开录,现在是自由时间。

摄像大哥还站着,沈彤劝他坐下休息会儿,他本打算就坐在沈彤旁边,但转头一看,这俩人坐在一块儿养眼极了,自己实在不适合进去掺一脚,破坏画面原有的美感。

想了想,摄像大哥独自坐在了另一条长椅上。

沈彤看着手里的奶茶,一字一顿回忆道:“——辛德瑞拉呢,原本是富商的女儿,家庭还算融洽。后来母亲患病去世,家里迎来了继母和两个姐姐。”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聂江澜靠上椅背,颇为惬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故事就出现转折了。童话里的故事转折,大多出现在继母、后爸、姐姐身上。”

“也不是所有继母都那么差劲的。”

“行行行——您继续说。”

“但是辛德瑞拉的继母和姐姐很差劲,她饱受欺侮,每天都要洗衣烧水生火做饭,穿的衣服也满是灰尘,所以她们叫她‘灰姑娘’。”

聂江澜手肘搭在椅背上,慢慢悠悠:“……她们那个时候还要生火做饭吗?”

“……”

“你根本不是想听我讲故事,你只是想玩大家来找茬。”

沈彤抓了抓奶茶的纸作外壳。

“我没有,”聂江澜很无辜,“节目开始录了你知道吧。”

沈彤转头一看,摄像大哥果然举着摄像机开始拍了。

“以沈彤老师的聪明才智,难道不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只是干巴巴讲故事,整段都会垮掉吗?”

聂江澜挑了挑眉。

“行,那你疯狂辱骂我吧,”沈彤大义凛然道,“就像继母对辛德瑞拉那样。”

“……”

沈彤转了转杯子,喝了口奶茶,入戏了:“等下拍摄也不用带我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打扫卫生,就像故事里男主角开舞会,辛德瑞拉一个人在家里打扫卫生一样的。”

聂江澜沉默半晌,道:“那我是不敢的,我只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享受荣华富贵,我去大街上扫马路,这才是急速燃烧时的《灰姑娘》剧本。”

沈彤被他逗笑,开始认认真真往下说。

“大家都去参加舞会,但是辛德瑞拉留在家里,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有一个……”她努力回想,“有一位老人,愿意帮助她。”

“那人点了点南瓜,南瓜变成一辆南瓜马车;指了指老鼠,老鼠变作马匹和车夫;碰了碰她破旧的衣服,衣服焕然一新,变成一套华美的晚礼服。”

聂江澜啧啧称赞:“你不去写童话故事真浪费。”

“写故事是不可能写故事的。”沈彤忽然说。

看她像是个有故事的人,聂江澜问:“怎么?”

“我有个出过书的作者朋友,”沈彤想起徐叶羽,“她的至理名言是——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人,这辈子写文。”

聂江澜:“…………”

沈彤想到徐叶羽,不禁弯了弯唇角,站起身道:“走吧,边走边说。”

聂江澜也站起来,示意跟拍摄像跟着一起。

“后面的故事你应该知道了吧,广为传颂的十二点魔法。”

他没回答,只是侧面问:“你还记得?”

“记得,”沈彤见他可能还是不知道,“后面的你应该知道吧,那我长话短说。”

“虽然有了去舞会的条件,但是辛德瑞拉必须在晚上十二点前离开,因为十二点一过,所有的魔法会失效,马车和马匹车夫还有晚礼服,通通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童话故事就是这么巧,男主早不和她跳舞晚不和她跳舞,偏偏十一点多跟她跳舞,正跳着舞,十二点的钟声快敲响了,辛德瑞拉转身就跑,因为跑得太匆忙,跑丢了一只水晶鞋。”

沈彤指了指聂江澜手上提的鞋子:“后来挨家挨户的姑娘去试鞋,只有辛德瑞拉能完美穿上这双鞋,王子靠这双鞋找到了她。”

然后二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所以我为什么说要你仔细选高跟鞋,”沈彤抿抿唇,“因为故事里,男主就是靠鞋子分辨出女主的,所以你应该也是通过这双鞋,找到你的女主角。”

聂江澜不置可否地抬抬眉,他说:“我知道。”

男人揉揉后颈:“辛苦了,你喝点水吧,我们现在去找车子和礼服,还有我的……女主角。”

第二个找到的任务盒,指引他们去往下一个集市。

“先找马车还是礼服?”

聂江澜顿了顿,这才道:“礼服吧。”

过了会儿,他眯了眯眼:“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找了这么久,最后男主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沈彤撇嘴,“肯定是你。”

“与其操心你自己,不如想想女主怎么找。”

那个“辛德瑞拉”到底就在他们的身边,还是隐藏在某个角落,又或者……其实根本不存在?

他们沿着集市找了十分钟,终于找到一家有节目组标志的服装店。

聂江澜推门进去。

老板娘笑眯眯,很是热情:“你好呀,要什么?”

“你好,”聂江澜亮了亮任务卡,“是《急速燃烧时》的服装店吧,我要找一套节目组留在这里的晚礼服。”

“急速燃烧时?”老板娘皱眉,“我没听过,你找错了吧。”

事到临头,老板娘居然和节目组一起忽悠他们。

聂江澜指了指后面一个印有节目组logo的小盒子,又指了指头上的摄像机。

老板娘:“……”

“好吧,既然你发现了,节目组有给你留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要把线穿进针里,这个任务才算过关,”老板娘把身后的盒子拿出来,“把盒子打开你就可以看到工具了。”

聂江澜接过盒子,垂眸:“穿针引线?”

老板娘撑着脑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对,你们不擅长这个吧?”

“以前是不擅长……”聂江澜目光挪向沈彤,“但前段时间,有人教过我。”

前段时间……

他从瓢泼大雨里救下她,住客栈的时候他扣子掉了一颗,坐在桌前绞尽脑汁地想缝起来,奈何偏生这方面就是没有天赋。

路过的沈彤看不过眼,传授给他方法,并顺便帮他把衣服缝好了。

原来才过去几个月,她还以为已经很久了。

沈彤撑在桌边,准备“验收”一下,看看他的表现如何。

她抬抬眉,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他垂头漫笑一声,抬抬下颌:“有水吗?”

沈彤手边正好有个水壶,她拿了只杯子放到他面前,提起水壶往里倒水。

水汩汩流入杯中,未几,聂江澜抬手,手指贴着壶嘴,往上抬了抬。

“够了,”他嗓音沉了沉,“……水太多了。”

“……”

沈彤咳嗽一声,尽量让自己不要想歪,提着水壶闪出镜头。

聂江澜回忆起那晚电闪雷鸣,她穿一件温柔的水红色衬衣坐在他旁边,声音很轻,带着一股特有的柔软和耐心。

“要像这样沾一点水,然后抹在线头上。”

他喉结滚了滚,食指指尖沾了点水,触上线头,一捻。

手法和她如出一辙。

有种“学生出师”感觉的沈老师,嘴角勾了勾。

聂江澜皱着眉头,眼睛眯起来,锁定了位置之后,一鼓作气将线穿了进去。

一气呵成。

“嗬,”老板娘惊讶了,“挺厉害啊。”

聂江澜眉尾一抬,淡淡笑了:“沈彤老师教得好。”

沈彤老师点点头,品评:“还不错,出师了。”

他抬眸看她,语调里隐有愉悦:“沈老师谬赞了。”

任务完成,自然是到了发放奖励的时间。

老板娘说:“跟我来吧。”

推开最旁边侧间的门,沈彤倒抽一口凉气。

一眼望去,正厅摆着数十件晚礼服,各个纯手工制作,刺绣精巧。

节目组说这期应和情人节来个浪漫专辑,真真儿是下了血本,沈彤一个女孩子,光是看到这些衣服和鞋子就觉得浪漫得几乎到了顶。

几乎没有人能抗拒这些吧。

只是,目前的问题是——

“女主角都没出现,怎么选衣服?”

“节目组不就这个意图,”聂江澜道,“见不到人选衣服和鞋子,见不到剧本选演员,他们就喜欢这种极具反差的套路。”

“先随便试一下吧,”聂江澜道,“37码女生应该有的身材,我们粗略做个估计。”

说完,他看向沈彤。

沈彤眨眼:“看我干什么?”

“你多重?”

知道自己又要做“小白鼠”了,沈彤如实招来:“80。但我先说好啊,根据鞋码来预测还是不怎么准的……”

“自己的不准就直说,”他笑,“别把锅推到鞋子身上。”

沈彤:???

是可忍孰不可忍,被激将法激到的沈彤不打算跳过这个话题。

“我这个身材很标准了好不好?”

说完,为了佐证自己的“标准”,她站直,甚至还挺了挺胸脯。

聂江澜笑了笑,指指正中央那套礼服:“你能穿下吗?”

“怎么不能了?”沈彤磨了磨后槽牙,不服道,“怎么,你觉得我很胖是吧?”

“我没有。”

老板娘也笑了:“她可以穿下的,只是她可能偏瘦,后面要用别针收一收礼服的腰。”

沈彤扬起一个“谦虚”的笑:“听到了吗。”

“行,”聂江澜状似无意地一挥手,“那你进去试一下,在你码数能接受的范围内,选一套最好看的就行。”

因为“辛德瑞拉”迟迟不现身,沈彤只好代劳,为她试一试衣服。

算了,能过过瘾穿一下也不错。

她选了一条自己审美里最好看的,提着进了试衣间。

试完衣服,聂江澜正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抬头去看。

灯光下,她皮肤白皙剔透,甚至可以看到锁骨往下那片肌肤里,隐隐透出的青色血管。

长裙衬得她身材更加玲珑有致,抹胸的星空裙把每一道身段掐得刚刚好,颜色亦漂亮至极,深蓝从中间向外洇开,至纱裙两端,过渡成一片银白。

随着她走路步伐晃动,裙摆折射出粼粼浅光,似星辰镶嵌其上。

在座各位屏息。

沈彤提起裙摆,轻轻晃了晃:“……可以吗?”

聂江澜挪开目光,指了指沙发:“你先坐着吧,我思考一下。”

沈彤也没多想,坐上沙发的时候,聂江澜提着那双鞋走到她面前了。

男人的声音很沉,像有所压抑:“你不知道吧。”

沈彤抬头:“什么?”

他单膝跪地,和她对视:“这期其实没有真正的‘辛德瑞拉’,那个人,是由我来选的。今天下午六点前,我必须确定人选。”

沈彤抬头一看,已经五点五十五了。

“那你不早说,现在来不及了,”沈彤手撑着沙发边沿,就要站起来,“那你怎么找?”

男人灼烫手掌握住她脚踝,把她穿的帆布鞋迅速脱了下来。

沈彤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已经把那双高跟鞋套上她足尖。

足尖过后是脚掌,他动作很慢,有点生涩,又怕是弄疼了她。

高跟鞋穿上的瞬间,沈彤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我这不是找到了?”

室内光线迷蒙,他的脸在光影间好看得不甚真切,恍若梦中。

聂江澜垂下眼睑,抬起她手背,低头,落下一个吻。

电流浑身乱窜的瞬间,她听见他沉哑的嗓音。

“等你很久了,我的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这糖也太他妈苏了,我哭了,请问怎么才能嫁给聂江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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