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看不穿前尘(1)

宏晓誉也感叹了声真巧,颇有意味地,看了眼时宜。

若论外貌,时宜绝对是上上品。眉眼,轮廓,都仿佛用手工笔精心描绘所成。她的美毫无攻击性,却不同于周生辰的平凡,尤其看你的时候,眼睛很亮。当你真正在社会上阅览过无数美女后,会发现,真正的美人,她的眼睛一定很亮,而并非是浑浊不堪。

最主要的是,时宜很传统,从来不肯穿露出肩膀的衣服。

一个非常传统的美女,简直是少见的宝贝。

宏晓誉再去看这个男人。

算了,只要好朋友喜欢,男人的脸也没那么重要。

“是很巧,”男人说话间,拿了副一次性筷子,掰开,把两个筷子相互摩擦着,去掉上边的碎木毛刺,“你们来西安旅游?”

“晓誉来这里采访,”她说,“我们准备趁着这次公差,在这里玩几天。”

始终在埋头吃东西的摄像师,咂巴了下嘴,放下筷子,热情地递出了一张名片。

男人接过,单手探入裤子口袋里,摸索半晌,也没找到该回赠的东西:“不好意思,没有随身带这种东西的习惯,”他简短地介绍了自己,“周生辰,伯克利化学学院副教授。这段时间,在中科院西安分院,有机化学研究所高分子材料研究室做交流项目。”

一连串看似专业高深的名词,更让摄影师刮目相看。

“生辰?好名字,”他笑著说,“叫我小帅好了,我是宏晓誉的同事。”

周生辰很礼貌地笑了笑:“复姓周生,单名辰。”

小帅哦哦了两声:“周生先生。”

时宜忍不住笑了,这个姓的确少见,也难怪别人会觉得奇怪。

小帅似乎觉得自己说错别人的姓氏,十分不妥,于是很认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对周生辰说:“我觉得,时宜的那句话真不错。”

晓誉没等周生辰说什么,倒是先乐了:“你懂什么意思吗?”

小帅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掰扯:“当然懂,不过这种话,绝对是只可意会。”

“别意会了,我告诉你这句话出自哪里,”晓誉好笑问他,“《醒世恒言》知道吗?”

小帅一愣。

“三言二拍知道吗?”

小帅觉得有些耳熟。

“高中历史书上的提到过,明末小说,”晓誉拿出一束还没掰开的筷子,敲了敲他的碗,笑著说:“这句话的意思呢,就是现在的人啊,只能看到别人外在的条件,什么票子车子房子,还有样子,惟独就看不到内在的品质。”

小帅很长地喔了声,尾音还拐了弯:“佩服。”

“该佩服的是时宜,”宏晓誉刻意地看了眼周生辰,“这些,都是她从□着我读的。”

周生辰居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笑了笑。

晓誉还以为他真的赞誉的笑,时宜却明白,他的笑,只因为识破了宏晓誉的小心思。宏晓誉知道自己对他有好感,自然会拐着弯地夸她,让周生辰上心。

但是宏晓誉并不知道,周生辰对她真的算是印象深刻。

他们是半年前在广州机场遇到的,那时两个人分别在不同的安检入口,接受机器的扫描,又都引起了特殊的警报声,当她脱掉鞋子检查金属物时,看到了他。

只是这么一眼,她就知道是他。

虽然容貌不同,声音不同,任何的外在都完全不同。但是她就知道,一定是他。

他被检查完,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很快就向着安检口外走去。时宜只记得,当时自己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光着脚就追了上去,这个人她不敢错过,自然就忘了自己身处在什么环境。

于是,他看到时宜的第一眼,非常滑稽。

身后有机场工作人员追上来,像怕她是暴徒,而她只是着急地看着他:“等等我,我需要和你说句话。”周生辰当时的表情是什么,她真没顾得去看。

那真是她初次觉得自己的外貌,还有些用途,比如机场工作人员对她还算是客气,只当她是碰到多年的朋友,有些忘形。她边穿着鞋,还在用余光看着他,生怕他离开。

幸好,周生辰真的就没走,始终在等着她。

这场相识很唐突。

后来她无法解释,只好对周生辰说,他像极了自己的朋友,不管信不信,他没太反感就是了。只不过在她更唐突地想要手机号码时,他竟以没有手机的理由,拒绝了时宜。

当时她很尴尬,幸好,他主动留下了电子邮箱。

从认识到现在,不觉大半年了,两个人再没见过面,都只是邮件往来。而且在邮件里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话,周生辰是搞高分子有机化学的,而她则是个配音演员,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职业。

就是这样,时宜也养成了每天登录邮箱的习惯。

有几次被宏晓誉发现了,都被嘲笑不止。所以这次宏晓誉来西安出差,一听她说周生辰就在西安出长差,不由分说就把她拉了来。时宜昨晚出了机场,甚至在踌躇,要不要约他出来,如果约,用什么借口?没想到这么巧就碰到了。

周生辰吃饭的习惯很好,从开始落筷就不再说话。

宏晓誉几次看时宜,都被她低头躲开了。

“周生老师,”店门口跑进个大男孩,收了伞就往这里走:“我下月发了薪水,送您部手机算了,我负责充值充电,只求您为我二十四小时常开,”他估计一路是走得急,牛仔裤角都湿透了,“我都跑了好几个地方了,要不是看见研究所的车,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他一路进来,只顾着看吃饭的周生辰,却没有留意背对着自己的时宜。

待到走近,不免怔了怔,大男孩没想到周生老师对面所坐的,竟是如此个美女。

他磕巴了半天,勉强找回声音继续说:“那什么……周生老师,研讨会,估计要迟到了,我找了你半小时……估计我们已经迟到了……”

“知道了,”周生辰又慢条斯理地继续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有事先走,有机会再联系。”时宜看他站起来,感觉腿被狠狠踢了下。

回头看,宏晓誉已经清了清喉咙,对周生辰说:“听说青龙寺最近樱花开的好,我们都不是西安人,难得来一次,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周生辰的脚步停住。

抬起头,看了眼外边的雨势:“这两天西安一直在下雨,等雨停了,如果你们还没走,我们再约时间。”

“那就说好了,”宏晓誉揽住时宜的肩,说,“到时候让时宜邮件你。”

他点头,算是答应了。

等到两个人回了酒店,裤腿角都彻底湿透了。

时宜冲了个热水澡,在屋子里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速溶咖啡,只得拿简易纸袋的菊花茶,烧了热水,泡了满满两杯。

递给宏晓誉,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边看邮箱,边扯着卷筒纸擦鼻涕:“通过今天这顿简陋的午饭,我终于勉强发现了周生辰的另一个优点,就是够男人、不扭捏。这么说也不对啊,”她抬头看时宜,后者只是把长发草草挽起来,这么个邋遢造型就够拍杂志硬照的,“从小到大,我只要以你为借口,还真没有约不到的人。这么看,他也不算特别。”

时宜没有理她的调侃,拿过来电脑,登录邮箱。

看到是0收件,莫名有些失落。

她很快合上了电脑,说:“再好看的脸,最多从十六岁看到三十六岁。”

“我喜欢看漂亮的东西,尤其是一对最好,”宏晓誉狠狠擦着鼻子,“而且有利于下一代的基因。”时宜抿嘴笑笑,眼睛亮亮的,真是漂亮极了。

两个人白天冻坏了,此时就依偎在白色的棉被,互相用脚靠近对方取暖。

“时宜,你真的喜欢他啊?”

“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觉得自己都没底气,“只是觉得,他很特别。”

“哪里特别?”

时宜找不到借口,只好说:“名字特别。”

真的是名字最特别,和她记忆中,曾经他的名字是相同的。

“我名字更特别,”宏晓誉索性脱下牛仔裤,拉过棉被盖上,“‘晓誉天下’,可怎么没见你对我另眼相看?”

“这个解释不好,”时宜有意把周生辰的话题避开,转而逗宏晓誉,“我给你想个更浪漫的,方便你以后能嫁出去。”

宏晓誉听得兴致勃勃:“快说快说。”

“让我想想,”时宜仔细想了想,终于再次开口,“虽然有些牵强,但你肯定喜欢。你听过纳兰性德的一句诗吗?”她挨着宏晓誉,说“‘愿餐玉红草,长醉不复醒。’”

“没有,”宏晓誉摇头,“有什么说法?”

“传说中有一种玉红草,只长在昆仑山中,若有人采集误食,会长醉三百年不醒,”她刻意换了个语气,用配音演员的声音,幽幽地念着她的名字,“宏晓誉,宏誉,玉红,你说你这个名字,会不会就是玉红草的意思?”

宏晓誉被她说的直乐:“你怎么忽然神叨叨的?不对,你从小就神叨叨的。是有点儿牵强,不过挺文艺的,我喜欢,以后就这么解释了。”

忽然,窗外有几声惊雷。

宏晓誉得了便宜,很快就恢复了原状,笑著嘲她:“看来这雨这要下上几天了,也不知道青龙寺的樱花,还没有没有机会看。”

“看不到,就不看了呗,”时宜皱了皱鼻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又不是一辈子不来了。”

次日清晨,她是被手机叫醒的。

接起来,是录音室的电话,头脑还没清醒着,就听那边絮絮叨叨说着工作安排:“你可真是红了,多少人都点名要你配音。光是你去西安这四天假期,你知道少赚多少吗?”

她翻了个身,宏晓誉还睡得沉,没有任何醒的迹象。

怕吵醒晓誉,她轻声说把录音的时间安排发过来,就挂了电话。轻手轻脚从地上拿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收件箱里很快进来了四封邮件,她匆匆扫过标题,发现其中一封是无主题邮件,寄信人是周生辰:

4:36分走出实验室时,没有下雨。如果11:30还没有下雨,12:00青龙寺见。

周生辰。作者有话要说:喔,我忘了说,但是还是要说。

当初这个文刚刚开坑的时候,在第一章说过一次,喔是因为听了《不见长安》而有灵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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