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鲁看到那里只有一个人, 心里微微一松, 但随即又是一紧,敢独自呆在这么危险的森林里的,说不定就是那些他可望而不可即的超级强者——他们通常都有怪癖, 高不可攀。而如果对方没有这么强大的实力……那么,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也无法给他们什么帮助了。

犹豫了一下,古鲁的视线落在篝火上架着的、已经烤得焦黄的魔兽上面, 决定还是去碰碰运气。

正在古鲁跨出灌木丛的时候, 那个人就抬起眼看了过来。

是一个看起来眉目很柔和的青年,脸色有点苍白,似乎身体不太好, 一头长长的黑发被扎在身后, 无意间垂落几丝到额前,显得他更加脆弱了。

古鲁并不想以貌取人, 可心里的猜测却渐渐偏向了后一种。

“……你好。”他想了想, 还是有礼貌地说道,“打扰了。”

那个青年露出温和的笑容:“是迷路了吗?过来一起烤烤火吧,森林里的晚上会很冷。”

也许是青年的态度太随和了,古鲁竟然放下一点心,转头招呼:“阿斯亚, 你快扶着少爷过来!”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的确是缺乏食物、也足够疲惫了。

阿斯亚扶着那个少年走来,和古鲁一起坐到火堆边上, 少年也开口打了招呼:“你好,我叫比尔莱克·浦西津,我们刚刚迷路了,感谢你的帮助。”身为伯爵的儿子,从小经受贵族教育,他并不是没有礼貌的人。刚刚一意孤行也只是因为太过担忧,现在遭受了磨难,也渐渐冷静下来。

“我叫埃罗尔。”青年依然很和气,“我想你们应该已经饿了,烤架上的食物可以随意取用。”

“感谢你的慷慨。”比尔莱克小少爷颔首,朝古鲁那边看了一眼,古鲁会意地从皮靴你拔出一把匕首,削下一大块腿肉,青年递过来干净的树枝,古鲁感激地笑笑,用它把腿肉穿过去,送给了自家的少爷。然后他才自己也削了肉抓着吃,当然,阿斯亚也得到了一块。

这一天下来他们的确很饿了,除了那个出身贵族的小少爷还在讲究礼仪之外,两个仆人就不那么有形象了,不过青年并没有露出什么不悦的神情,所以那位小少爷就只是看了仆人两眼,而并没有在这里教训他们。

古鲁三两下吃完了肉,才是半饱,但也有了力气,他看那青年还没有吃东西,也不好意思继续下去,于是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到青年的怀中——他才看到,青年的怀里抱着一只大约只有手臂长的小兽。

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笑了笑:“这个是我的伙伴,名叫流牙。”

古鲁仔细地看,发现跟自己所知的任何一种魔兽都不相同,它浑身的银毛像缎子一样闪闪发光,可头部却显得很狰狞,四条腿上都有鳞片,显得非常奇特。

“不介意的话,能问一下它的品种吗?”古鲁还是没掩饰住自己的好奇。

青年笑道:“从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种类,不过大陆这么广阔,有几种不认识的魔兽也很正常。”

古鲁点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大陆上还有很多有奥秘的地方,谁也不能说掌握了每一个地方、每一件事物,有一两个没见过的东西实在是太平常了。

这一人一兽,当然就是离开了斯利维尔之后的阿洛和西琉普斯。

时间还要回到三个月之前——

那一天,西琉普斯震塌了一半神殿、杀了十几个八级以上魔法师之后,就抱着阿洛飞速离开,他这回没有对力量做过多的遮掩,所以尽管几乎是刹那间公爵就打开了庄园内所有魔法阵,也没能阻挡住他的脚步,而当西琉普斯奔出庄园的瞬间,他好像隐隐通悟了什么,一眨眼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西琉普斯很直觉地来到了距离兰德斯科最近的这片森林里,他知道对于阿洛而言,空气中木性灵气的浓度越大好处就越多,无疑,布满了树木植物的森林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气息太过于狂放,当他走进森林的时候,对力量有着绝对敏感神经的魔兽们就自发地退避三舍,而那只深藏于森林深处的兽王,也在几声兽鸣的沟通下,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接下来,西琉普斯找到一块树木隐蔽却没什么杂草的地方,在这里,他才把怀中的人放下——当然,还是大半身子倚靠在他胸口的。

然后,他看到了阿洛的一连串的变化。

是的,在虚弱到这个地步的情况下,阿洛早就不能用魔力隐藏灵力了,他体内自发地恢复了水木相生的循环状态,并且因为正处在木性灵气充裕的地方、以及木行灵力本身就充满了生气的缘故,不仅空气中的灵气丝丝缕缕地不断钻向他的丹田,就连身体里的魔力也一直朝那边转化着。

阿洛的脸几乎是惨白,看得西琉普斯心疼不已,血液对于修真者而言虽然不是什么没了就会死的必需品,可大量失血仍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影响——毕竟,血气是人体之精,就算修真者修的是元神,但若是没了血,这肉身也就没了作用了……到时候,除非夺舍,否则也只能用元婴修散仙了。

不过好在阿洛血液还没被抽干,这具肉体活性仍在,只是元气大伤因而醒不过来,只要西琉普斯能够弄一些益气补血的东西来喂给阿洛,慢慢养着,过上一段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然而,看阿洛如今这副虚弱模样,西琉普斯怎么舍得让他慢慢地养回来?他凑近脸感受着阿洛细弱的呼吸,只唯恐一不小心这呼吸就要断了,而他的洛也就只剩个元婴,要离开他身边。

金色的眸子里情绪翻滚不休,西琉普斯原本可以捉一些魔兽喂血给阿洛,这样直接以血补血,比起食补来要好上许多,可第一他不愿再让他的洛饱受颠簸跟着他去捕猎,第二他也不愿意让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生物与阿洛血气相融……他这样遂了阿洛的心愿去还因果,现在因果还清了,他反而后悔不已,恨不得一开始两人就没出过萨多森林,一直修行不问世事才好。

阿洛的身子不能久等,西琉普斯先是把手掌按在阿洛的腹部输送自己的力量过去——他倒是想双修来着,可阿洛现在的身子却受不住这个。渐渐地,阿洛冰凉的身体有些回暖,他才缓缓收手,而后一口咬破自己的左腕,将血凑到阿洛的嘴边,让他吮吸。

但阿洛即使是昏迷了,又怎么会认不出这个是他家流牙的血?所以他皱了皱眉,硬是不肯张嘴。后来西琉普斯没有办法,就先自己吸吮,再封住阿洛口唇哺喂进去,这样一连灌下几大口,才歇一歇,再过一会儿又重新咬开伤口喂他……反正西琉普斯身子强壮,血液循环又快,只要随便伸手虚空抓些活物烤了吃掉,没多久就又补了回来。

这样足足过了三天,阿洛才缓缓苏醒。

“……流牙?”声音极其虚弱,就连阿洛自己都觉得听不清楚。

可是一直关注着怀中人的西琉普斯却听得很明白,顿时一阵狂喜:“洛,你终于醒了!”

三天来,西琉普斯眼见阿洛生命垂危,而他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少数几件事,不知有多少担忧害怕,可为了不要惊扰阿洛自己身体内部的自动修复,他也只能苦苦压抑着等待,直到现在,才总算舒了一口气。

只要……醒来就好。

浑身都被清凉温润的木气包围,阿洛睁开眼睛:“这是……哪里?”

“莱曼森林。”西琉普斯说道,他在与兽王的交流中,早就沟通好交换条件了。

早在还在魔法师公会的时候,阿洛就已经打听清楚大陆上最大的几个森林了,于是他点点头,给西琉普斯一个温柔的笑容:“这里很好,谢谢你,流牙。”

“我说过不用跟我道谢。”西琉普斯抱紧阿洛,低声嘟哝道,“你吓到我了。”

阿洛无力地靠在西琉普斯的怀里,笑容不变,手却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西琉普斯宽阔的背脊,安抚着他。

气氛一时变得很静谧……良久,阿洛才拍拍西琉普斯的肩膀:“对了,我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从醒来之后就发现了,有几缕黑色的发丝垂在自己面前,阿洛开始还以为是西琉普斯的,后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头发。

“这几天,你脸色很差,后来脸色慢慢变好,头发也变黑了。”西琉普斯答道,他是很喜欢那头银色的长发,否则也不会在自己化身的时候化成一声银毛,但是后来因为那个斯利维尔家族,他虽然还是很喜欢阿洛的银发,但是却开始讨厌其他银头发的生物,而现在他发现他的洛的头发也变成黑色的了……说实话,他挺高兴他和阿洛又多了一个相同点的。

阿洛略想了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的银发是斯利维尔神裔血脉的标志,当他的神裔之血从身体里拔出的时候,当然标志也会消失,以至于恢复了前世的发色。这样很好,他曾经黑发一百多年,其实是比较偏好这种发色的。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发现自己身体里血气沸腾,原本身体里的血液消失了一半以上,可现在好像除了有点发软以外,并没有缺损元气的感觉……再忆起昏迷时候感觉到的血腥,阿洛的脸难得地沉了下来。

“……流牙,你做了什么?”他闭闭眼,“你把你的血给我了?”

西琉普斯被阿洛的怒气弄得僵了一下,但他马上蹭蹭阿洛的发顶:“你总不能让我看着你那么痛苦而什么都不做吧?洛,这件事是你不对。”

本来是要兴师问罪的阿洛,在听到后半句话的时候,也只能沉默。

是的,他该知道,他和西琉普斯既然是道侣,又彼此情投意合,根本无法坐视对方受苦,这一回,也的确是他不对……

叹了口气,阿洛苦笑道:“我很抱歉,流牙,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不会再让他的流牙为他担惊受怕,也不会让他的流牙为他这么憋屈着自己。

西琉普斯满足地把他抱紧:“好。”

腻了一阵,西琉普斯动一下身子,用自己的身体密密包裹住阿洛的,温暖他一直冰冰凉凉的身体。

阿洛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对了流牙,那天我昏迷之后,你……做了什么没有?”他好像朦胧中听到剧烈的响声,而且,西琉普斯憋了这么多天,他也不觉得他会什么都不做。

果然,刚听阿洛说完这句话,西琉普斯的身体就顿了顿。

“……说吧。”阿洛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没做什么,我只杀了几个人,再弄断了几根柱子。”西琉普斯回忆一下说。

阿洛侧头:“……没做别的?”

西琉普斯迟疑,但看到阿洛一直等待回答,才说:“我给那个银毛小子下了诅咒。”

阿洛也僵住了:“……什么诅咒?”

西琉普斯一想起那个吸了阿洛血的瑟夫瑞拉,怒气就立刻升高:“我用了化血大法。”他知道阿洛对修魔者的这一套不怎么了解,可原来他看过的书页后面却有一些,“我早就准备好了,用我的血炼成一个化血珠,弹进那个池子里,化血珠会追踪融入能够被他吸收的东西里面,让他每修行提高自己的实力一次,寿命就缩短,等他实力将要攀升到所能达到的最顶峰的时候,化血珠就会一下子抽干他的血,让他立刻干枯死亡。”

……真是狠毒,而且听起来预谋很久了。

阿洛不知该说什么好,西琉普斯还以为他是在担心别的,就说:“洛,我是在仪式终止后做这个的。”也就是因果还清以后。

“……我不是在担忧这个。”阿洛有点无奈。

他只是在想这个法子会不会有伤天和,对西琉普斯自己有害……不过算了。西琉普斯原本就是修魔,会的道术偏僻阴毒一点也很正常,只是,这个流牙,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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