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点了几个菜, 剩下的你俩来。”吴询把菜单隔着桌子一推。

摩擦力太大,菜单滑到陆淮面前就停了。

菜单上“水煮牛肉”几个字被透明胶粘的模糊不清, 姜衢弯腰起身,在陆淮搭手之前,费力把菜单扯过来了。

“来点儿辣的,特辣的, ”姜衢说,“就这个,水煮牛肉, 再加辣炒海螺。”

陆淮整个眸子都黑沉下来。

姜衢能吃辣, 但不能吃特辣, 暑假时候点烧烤作死要了变态辣,第二天拉了一天肚子。

“这两个不要了。”陆淮开口。

姜衢没听见似的,把菜单传给付申奥:“我就点这些, 剩下的你来。”

包厢里的气氛让人不敢呼吸, 谁都看出姜衢和陆淮吵架了,但谁也不敢出声。

全桌唯一知情人付申奥只能不怕死地扛起劝和大旗:“我看这些辣的确实不太行,明天还得上课,咱都注意注意肠胃,换个其他的吧。”

姜衢没说话, 只是冷冷看着菜单。

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凭什么陆淮对他管东管西, 自己却偷藏得那么好,到最后,他还要从别人的嘴里得知陆淮的秘密。

他们俩之间, 从来都不公平。

姜衢想,他不该来吃饭的,就算去操场上跑几圈都比现在和陆淮挨着坐强。

“不然……大家先举杯吧?”郭沁给他们都倒上饮料,“高三了,咱们最后一年,希望明年六月,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姜衢垂眸,手指在杯壁上划了一圈,首先站起来,举杯:“是啊,祝大家都考上理想的大学,想去哪儿去哪儿,不要被别的原因束缚了手脚,有更远的地方就去飞。”

卢俊仁第一个拍桌:“说的好!我要考和姜衢一个地方!以后还一起打游戏!”

“你是想他上了大学继续罩着你吧,还打游戏呢!”过必镰笑着,“我的成绩也就不多吹了,桌上的都是学霸,我就二本保底,一本赚翻,顺便赢英俊一手就行。”

他们一个个说着自己的愿望,付申奥深感自己是个罪人,嘴里跟咬了黄莲似的:“我的话,随便,看分数吧。”

陆淮是没有必要说的,他们都默认了陆淮的学校,所以付申奥说完所有人都站起来,举着杯子靠在一起。

陆淮很久才起来,眼中深色不明:“我跟姜衢一起,他去哪儿我去哪儿。”

聚在一起的杯子显而易见地抖了。

郭沁手指捏紧了陆嫣然,付申奥彻底放弃治疗,其余几个纷纷震惊在原地。

“这是什么,这就是爱情啊!”卢俊仁不明情况,但习惯性起哄,“原地结婚!鹭江是真的!鹭江放心飞,英俊永相随!”

他说完,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付申奥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秀儿,坐下吧。”

卢俊仁谦虚地推手,学着姜衢的语气:“不必舔,不必。”

“……喝你的!”

姜衢扯来扯嘴角,独自坐下,笑着用筷子从桌上夹了菜放在陆淮碗里:“陆淮就是开玩笑,他怎么可能和我去一个学校,不用理他,但凡多一粒花生米都不会醉成这样。”

不是这样的,姜衢才告诉过他,要和他去一个学校。

陆淮从桌子下抓住他的手腕。

姜衢面不改色地挣脱开:“明天还得上课,咱们今天别吃到太晚,有的没的别说太多,直接开吃。”

他们嬉笑着也就忘了刚开始的尴尬,姜衢维持着一种表面的欢快,和他们不停闲聊,除了从碗里把陆淮夹的菜扔出去,没有再和陆淮交流。

一直到吃水煮牛肉油溅到校服上的时候,姜衢终于被陆淮抓住了手,按在腿上。

姜衢手里还捏着餐巾纸,轻轻捏成一团以后,手腕转了两圈,脱离陆淮的掌控,从桌上夹了一个小拇指大的海螺:“敬你,敬想要离开的人。”

海螺掉在瓷盘,很清脆的一声响。

陆淮脸上的神色几乎可以用疲倦和恳求来形容,他重新抓住姜衢,声音不大不小:“我离不开你,你不知道吗?”

桌上很多声响都立刻停了。

吴询脑中警铃大作:“咳!刚说到哪儿了?我觉得还是九寨沟好啊,我就喜欢那边……”

付申奥在这一刻明白了姜衢愤怒的原因。

郭沁和陆嫣然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卢俊仁和过必镰:“九寨沟不行啊,我还是想去吃吃喝喝,咱们去湖南吧!”

陆淮起身,拉了姜衢的手:“我们出去一会儿。”

姜衢没挣扎,跟着他出门,在前台的时候停了停,准备买单。

总归是他俩毁了一个好好的聚餐。

很快,陆淮用手挡住姜衢的手机镜头,语气不由抗拒:“我来。”

姜衢收回手机,转身出门。

九月的南城并没有和夏天隔断联系,七点的风还是卷着些许热气,但不如暑假时那么让人烦躁。

姜衢站在路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希望浓夏永不结束的念头。

好像这样,他们就可以留在那个暑假,回到那个只有他俩的小洋房里,汗水相互混在一起,浑身都沾满对方的气味。

他知道陆淮在自己身后,便抬腿自顾自往前走:“移民要办那么久吗,一个暑假都没解决。”

“我说了,我不会走。”陆淮在他身后,用平稳而坚定的声音说。

姜衢没停:“如果这么简单,你不会整个暑假都为这件事发愁。”

陆淮没想过拦他,也没想要和他并肩,只让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声音:“姜衢,你可以信我。”

他们一前一后走着,从小炒店附近绕到六中后面,路过他们拥有共同记忆的那条烂尾楼中间额小巷,然后逐渐接近他们的家。

到皎厝里一带时,周遭环境就安静了许多,一栋栋小洋房分隔开,显得空荡。

陆淮拦住了姜衢,在11号门前。

姜衢先他一步出声:“明早不用来接我,车反正都忘在饭店了。”

他不愿意拖延,陆淮有一天不开口,他就不打算和他好好相处。

这一章翻过去,他们心里永远都会有个影儿,谁都不好过。

姜衢就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

不管里面的陆淮是怎样的,他都愿意和他好好解决,实在不行,他也愿意和他重新开始。

他会和陆淮吵架,但他永远不想和陆淮分手。

他用自己仅有的底牌和陆淮换一次交心的机会,而且他知道,陆淮磨不过自己。

“进去说吧。”陆淮用钥匙开了门,姜衢在黑暗中辨认到,他在手抖。

这是只会对姜衢害怕的陆淮。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陆淮先进去,背对着姜衢。

玄关的灯是柔光,姜衢看着陆淮放了他常穿的那双鞋在地上,然后自顾自说着:“我去烧壶水。”

姜衢不想和他回卧室谈,太过熟悉和温馨的环境会让他分心。

他坐在沙发上,等陆淮的水烧开,不去看陆淮的失态。

等了十分钟,没有任何反应以后,他起身到厨房,看见双手撑着流里台边缘,弓着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陆淮。

养生壶的屏幕是三条横线。

水还是冷的。

姜衢腮帮咬了咬,手在触控屏上点了烧水,接着过去,从后面很轻地笼着陆淮的肩背:“我知道你不会走,会藏我一屋子照片的人,不会舍得走。”

陆淮在腹部握住他的手背,手心里是冷汗。

“陆淮,公平一点。”姜衢藏起了脾气。

养生壶里的水咕噜咕噜冒响,陆淮转过身,缓慢、珍重地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要开口说些什么都很难,姜衢在等陆淮,而陆淮似乎在这一路和烧水的十分钟里,都依然没有做好准备。

“姜衢,我不能把什么都告诉你,”陆淮说,“我不喜欢让你看到我不够好的样子。”

姜衢松了手,和他拉开距离,不能理解:“出国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已经解决了。”陆淮的声音很低,试图通过温柔的话术让姜衢平复心情。

姜衢抓了额前的头发,垂下手的时候终于不可遏制地大声冲他吼:“为什么你就要这么以自我为中心!你以为谈恋爱是只要喜欢就行了吗!”他指着自己,“我有什么事情是你不知道的吗,我碰到什么事情,想到的是和你一起解决,可是你呢,从我们认识第一天起,你就没有想过让我和你一起承担。”

他讨厌陆淮的无动于衷,一步过去:“你可以轻轻松松计划好一切,然后勾一勾手就让我喜欢上你,你多聪明啊,所以觉得我就是一个只要听你安排的人就好了是吗?!”

“姜衢,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用了很多你瞧不上的方法,费了很多力才走到你身边,你的喜欢远远超过了我的想象,我想要你开心却害怕你会厌倦我,”陆淮箍住他的肩,“但我不会离开你。”

他的声音让姜衢心疼,但姜衢知道,陆淮在这件事情上执拗到了一定要说服自己的地步。

“所以以后都不需要我参与你的内心世界了是吗?我只要负责像个蠢货一样和你谈谈恋爱,每天笑一笑就过去了是吗?”他猛地挣脱开陆淮,扭头往回走,声音从喉咙里吼出来,“你要是喜欢这样,我们就这样相处,”他拉开门把手,“从今天开始,你也不要来管我!”

陆淮追出来,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手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发热,贴着姜衢的腰和后背,他很久地静默,如果不是姜衢感受到他的心跳,甚至要觉得陆淮已经成为了包裹着自己的一尊雕像。

“别走。”陆淮的声音在他耳边,沙哑的不像话。

姜衢鼻尖冒上一阵酸气,但他不擅长哭泣,只能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覆盖住一片薄红。

陆淮费力将他转过来的时候,泪水落在眼尾,变成一个星点般的光亮。

泪水没有滚出来,但陆淮依然没有任何原则地投降了:“我告诉你,以后也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了一个版本,但觉得不够满意所以删改了,所以到现在才发出来,对不起大家,迟到了,鞠躬,砰砰砰。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安洧杉 1个,爱你哒,么么么么么么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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