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个星期的周二,许思意吃完午饭回公寓,打开电脑,登录晋江,开始午睡前的酝酿工作——看小说。这是她延续了很多年的习惯,睡前啃书,雷打不动。

最近她新淘到了一本讲述校园恋情的小说,叫《霸道校草爱上我》。这本书,虽然名字狗血又俗气,内容……也很狗血俗气,但是拿来打发时间正好。

刚看完两页,张涤非和王馨就打完热水回来了。

“又看小说呢?”王馨放下水壶随口问:“不午睡?”

“还早,再看二十分钟就睡。”许思意说。

王馨点点头,脱了外套爬到上铺,大概是起得太早又上了一上午的专业课太过疲倦的缘故,她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缓慢。

已经是午休时间,整个公寓楼都静悄悄的。

许思意左手托腮,右手滚动鼠标,保持这个动作十五分钟后,瞌睡虫大军果然不出意外地入侵她大脑。她打了个哈欠,关上电脑准备上床。

就在这时,旁边冷不丁冒出个问句:“什么时候把你的大作拿来拜读拜读?”

许思意微微一怔,转头,只见张涤非正喝着咖啡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许思意不明白她什么意思。

张涤非放下杯子,挑眉,“上次班级聚餐,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的爱好是写作。你写过些什么?”

“我写着玩儿的,初高中的时候瞎写过一些短文……”她笑了下,“现在就只是写写日记。”

“什么短文?”

“写……我妈妈。”许思意说着,眼眸垂低,没有再继续。

张涤非盯着她,半晌,点头,“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许思意没有说话。

张涤非仰头靠在墙壁上,忽然冲她扬了扬下巴,“行了,别去想不开心的事。”

这时,原本已经睡着的王馨忽然醒了过来,在床上含糊不清道:“喂,你们俩还不睡?下午有课啊。”

张涤非呛出一声,惊了:“什么课?”

王馨翻白眼:“选修课。你和思意选的英语口语,我和陈涵选的职业规划,都是第三周开课。你不知道下载一份课表么?”

“靠。”张涤非爆粗口,烦躁地皱眉,“问题是我下午有事,很重要不能不去。”

王馨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懒洋洋的:“听说几个外教人挺好的,英语口语很少点名,都是签到制。”

“这样吧。”许思意点头,“到时候我帮你签名字。”

午后的校园,微风习习阳光晴好。

一点五十分,预备铃响了,上课大部队有的从公寓楼出来,有的从图书馆出来,纷纷如潮水一般涌向各大教学楼,四处都是喧哗的人声。

英语口语这类课程,不限制专业年级,在读本科生都能选修,加上上课的老师都是外国人,课堂氛围轻松自由,作业量又不多,名额几乎是刚出来就没了,十分的热门。

许思意知道口语课的名额要靠抢,但,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门课连上课的座位都要靠抢。

看着教室里乌压压一片的壮观景象,许思意拿着在校园超市排队五分钟才买到的矿泉水,抬手抚额。

早知道就不去买水……

她囧,在教室后门张望了一会儿,发现前面的位子全都满了,就只有倒数第二排和倒数第一排还有空位。

许思意默默走向倒数第二排,坐下。

外教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婶婶,金发碧眼高鼻梁,体型圆润,看起来非常的亲切和善。她正笑眯眯地跟大家做自我介绍,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是:外教名叫芭芭拉,是美国人,她很喜欢中国,希望能和在座的同学都成为朋友。也请大家尽量做到不要旷课。

语速不快,许思意理解起来还算容易。

几秒后,外教又在黑板上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让大家记。

许思意拿出纸笔,然后,余光里看见教室后门大步流星走进了一个人。进来以后懒得找位子,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最后一排离门最近的座位上。

刚好就在她后面。

许思意的脖子机器人似的、一寸寸扭动,终于,看清楚了。

他坐姿随意,额前的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就像刚起床之后懒得打理,就随手扒拉了那么两下。过了两秒,这人像是对台上外教的授课实在提不起兴趣,索性耳机一挂,趴桌上闭眼睡觉。

许思意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她知道口语选修课不限年纪也不限专业,但……

这样居然都能偶遇???

就在许思意震惊于这场意外时,外教放起了一部名为《猫》的音乐剧选段,要求大家看完之后用英语发表观后感。

过了几分钟,选段放完了。

外教在讲台上环顾教室,笑着用英语问:“有没有同学想跟我们分享一下自己的观后感?”

全班鸦雀无声。

外教又问:“没有人吗?”

一个坐在许思意旁边的清俊男生举手站了起来。许思意望过去,认出这个男生也是秘书处的一员,叫马先力,算是她的“同事”。只听他用英语说:“第一次观看这部音乐剧,我感到非常震撼与神奇……”

马先力的发音很标准,一个结巴和停顿都没有。

“anyoneelse(还有其他人么)?”外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拿出花名册,用中文随机点了个名字:“顾江?”

这两个字,大名鼎鼎如雷贯耳,大家闻声,纷纷转头张望。

没有人答话。

外教皱眉,又重复一遍:“顾江?”

还在睡觉嘛?

退避三舍见死不救,or,好心提醒一下?许思意脑瓜子里天人交战。

其实美国外教的嗓门儿不算小,顾江已经醒了。昨晚熬了一通宿的他眉拧成川,直起身,正捏着眉心缓神儿。刚一睁眼就瞧见前面伸过来一只小拳头,白生生的,飞快敲了敲他的桌子,附带一句语速飞快的:“叫你回答问题!”然后又逃也似的收回去。

顾江抬眸,看了眼前面那颗扎着马尾的脑袋瓜,挑了下眉毛。

动身站起来。

外教:“刚才看了音乐剧《猫》的选段,你有什么感想么?”

闻言,许思意默默为顾江捏了把汗。这位大哥从进教室到现在,一直在睡觉,压根都没抬头看过外教一眼,能说得出观后感才有鬼了……

说起来,这么大一个人物,被老师抽问回答不出来,还是挺囧的吧。许思意有点好奇这位大佬会怎么给自个儿找台阶。

然而只过了不到一秒钟,

“the《cat》isasicalposedbybritishposerandreorldhistory……(《猫》是英国作曲家安德鲁·罗伊德·韦伯根据ts·艾略特的诗集谱曲的音乐歌舞剧,也是世界历史上最成功的音乐剧之一)……”

非常流利且纯正的美式发音,大概是刚睡醒的缘故,低沉嗓音里还夹了一丝很不明显的鼻音,难以形容的好听。

一大通发言完毕,外教露出灿烂的笑,“that’sol!sit(非常好,请坐)。”

全班都被震住了。片刻后,响起了一阵掌声。

许思意也被震住了。我天?后面好像还提到了什么谱曲风格,什么什么西洋调式,什么什么古遗风,总之那些生僻词汇她小叮当是一个都没听明白:)。

……这种口语水平,这位反派大佬还选修什么口语课,果然是专程来睡觉的吗……

“江哥的知识面真广啊……”边儿上,马先力一副迷弟表情低声赞叹。赞完,签到册刚好从前排传下来。他签好名字之后递给许思意,让她签完继续往后传。

许思意把自己的名字和张涤非的名字写了上去,然后,捏着签到册做了个深呼吸,定定神,递给后排,小声说:“签一下到。”

顾江正在手机上回复一封邮件,眼也不抬:“帮我签。”

“哈?”

“你听不懂普通话?”

“……哦。”许思意无语,只好拿起笔,在最后一栏写上了“顾江”二字。

邮件回复完毕。顾江微侧目,视线扫过她写下的他的名字,挑了挑眉毛。那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娟秀而圆嘟,标准的小学生字体。

真应那句话,字如其人。

许思意见顾江看她的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试图说点什么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于是清了清嗓子,道:“顾学长,你口语那么好,为什么还选修这门课?”

过了两秒钟。

那人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为你啊。”

“……”……???咳?

许思意被呛住了,坐正身子面向黑板。大佬,你这个笑话好冷。

——

迎新晚会的策划书,以许思意写的那份为初稿,经主席团多番修改,总算在周五的时候送进了学工部,定了稿。由于本届迎新晚会和国庆晚会要合在一起办,时间紧迫,各大组织很快便陷入了一片繁忙。

搞宣传的搞宣传,排节目的排节目,忙彩排的忙彩排。

按照分工,学生会秘书处主要负责各组织各部门间的协调和沟通工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工作任务。简而言之就是那句雷锋名言:我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这天晚上,许思意刚看完一本小说准备洗漱,桂晓静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说是主持人的服装没有带去彩排现场,让她马上去服装库拿。

艺术团的服装库位于第五教学楼的顶楼,离公寓不远,赶时间的许思意冲刺飞奔,半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

摔得不重,只是手背磕破了皮。

等她爬起来气喘吁吁跑到五教大厅时,有一架电梯刚准备关门。

“同学等一等!”许思意慌慌忙忙地喊道。

电梯里的人皱了下眉,摁住开门键。

许思意一溜烟冲了进去,擦着汗喘着气,频频道谢,“谢、谢谢你啊同学。”说完自顾自摁下了数字“7”的摁钮。

电梯门缓缓关上。

狭小的空间安静无声。

忽然,边儿上冷不丁传来一句话,听不出语气:“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这个声音……

许思意一滞,视线移动,看向那位足足高出自己一个脑袋还多的同学——黑板鞋,大长腿,面无表情神色冷淡,不是主席他老人家又是谁。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顾学长?”

顾江没说话。

想起他问的话,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破皮的地方,笑笑:“只是摔了一跤,没什么的。”

话音刚落,电梯里的光忽然闪了下。

许思意一惊,下意识抬头看向头顶的灯,不祥的预感如蛛网一般丝丝缕缕爬上心头。她咽了口唾沫,看了眼旁边的顾江。他面无表情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才稍微安下心。

一秒后,电梯忽然晃了下,停止上行,光线全黑。

毫无预兆的,许思意陷入了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没有光,哪怕一丝光都没有,她浑身不可抑制地抖着,两手抱住肩,靠墙蹲了下来。

“电梯故障。”黑暗中响起顾江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许思意张了张口,想说话,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每次犯错,或者没有犯错,仅仅是傅阿姨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被关进小小的黑屋子,屋外是傅阿姨充满厌恶的咒骂……

“许思意。”

好黑。太黑了。

“许思意。”

为什么没有光?

突的,黑暗中亮起了一束手机屏幕的冷光。许思意猛然抬头。

顾江发现了缩在墙角蜷成小小一团的姑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几秒后,一只膝盖跪过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脸往她贴近了点儿。

须臾,顾江皱起眉头:“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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