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花果蜜饯和樱桃蛋挞各三个,一共一千七百二十五元。”美雪将装有糕点的盒子递给柜台外的顾客。

一位三十出头的女顾客将准备好的两千元放到收银台上,美雪接过,从收银机中取出零钱,与小票一起递给对方。

“谢谢。”

顾客离开后,美雪看了看收银机旁的手机确认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七点了。七点是卡特罗西饼店的打烊时间。

美雪弯下腰,开始整理玻璃柜中所剩不多的蛋糕。这时店门开了,有位顾客走了进来。美雪边直起腰边说了声‘欢迎光临’,脸上随即自然地浮现出微笑。那是一位常来的女顾客。

来人也露出微笑,表情和以前一样和蔼可亲。她眯着眼睛,微笑着看向美雪。美雪上次听她说自己已年过四十,但她的皮肤和体形都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

“晚上好,还能买吗?”那人问道。

“当然可以。”

“一个邻居今天送了我一盒人形烧,我本来不打算买的,但走到附近,还是想吃……”她俯身看向玻璃柜。也许是因为留着短发,她每个动作都显得那么轻盈,“和式点心不是不好吃,但我工作告一段落后还是想吃块蛋糕。这是我努力工作的动力。”

“您做什么工作?”

“你觉得呢?”

“这……”

见美雪歪着脑袋,那人调皮地闭上一只眼。

“是在家能做的工作。副业。”

“是这样啊。”美雪只能随声附和,她不明白副业指什么。

“真为难啊。我想买点果冻类的蛋糕。不是有种百香果和杏仁豆腐一起做的吗?”那人看着玻璃柜说道。

“啊……今天已经卖完了,对不起。”

“最近太热了,大家都想吃点凉东西啊。那我该怎么办呢……”

这时,那人的手提包中传出手机铃声。她皱起眉,取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一脸疑惑地接了电话。

“喂……啊,什么啊,为什么用公用电话呢……哎呀,那可不得了。啊,稍等。”她拿着手机,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掌,对美雪说:“对不起,今天还是不买了。明天见。”

“嗯,请便。”

那人边说“对不起”边走出西饼店。从店里能看见她打着电话离开的样子。

美雪呼出一口气,这时中西礼子从里面的咖啡厅走了过来。

“美雪,辛苦了。剩下的我来收拾。”

“没关系,我做吧。”

“不要硬撑着,累坏了吧?”

“一点都不累。最近好像有了体力。”

“那就好。”中西礼子苦笑过后又严肃起来,“刚才的顾客什么都没买啊。”

“她要买的蛋糕卖光了。”

“是吗?她今天来得真晚,平常都六点左右来,那你收抬一下玻璃柜就回去吧。”

“好。”

美雪在玻璃柜后弯下腰。看见剩下的泡芙,她忍不住偷笑起来。健一不喜欢甜食,唯独非常喜欢泡芙。卡特罗西饼店允许店员将剩下的蛋糕带回家,只是严禁分给家人以外的人。因为如果店员们都这么做,收到蛋糕的人便不会花钱买了。

对了,那人也喜欢泡芙。美雪又想起刚才的女顾客。就像中西礼子所说,她平常都是六点左右来,在玻璃柜中选好喜欢的蛋糕后,便会在店里的小咖啡厅喝着红茶慢慢品尝。美雪在工作的空当看向她时,总会不可思议地与她目光相对。每当这时,那人总是微微一笑。那是一张充满包容的温柔笑脸。

美雪几乎对她一无所知。两个月前,她第一次出现在店里,此后每两天便来一次。中西礼子猜测,她或许非常喜欢卡特罗西饼店的蛋糕。

副业是指什么呢?

美雪心想,等她再来喝茶时,应该多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清濑弘毅低着头,不停拧紧固定钢筋的螺栓。汗水流进了眼睛,T恤也已湿透。他用搭在头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继续干活。如果不尽快完成舞台布置,就无法正式开始排练。剧团其他成员也在汗流侠背地做道具、改衣服。因为是小剧团,演员们要负责所有杂务。

当他将手伸向箱子里的螺栓时,放在后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有些生气地拿出手机,看到屏幕后就更生气了。他不想接,因为他不想跟对方说话。

但对方应该也不想跟他说话。既然打来电话,应该是有要紧事。他并不情愿,但还是按下了通话按钮。

“是我。”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知道。什么事?我现在忙着呢。”

“我觉得警察会联系你。我就想说这个。”

“警察?我又没做什么。”

“不,是峰子。”

弘毅一时间没什么感觉。最近他都没听过这个名字,自己也没提起过。

“妈妈怎么了?”

直弘沉默了。弘毅叫了一声“爸”。

“听说死了。”

“啊?”

“今早刑警来找我了,说昨晚发现了她的遗体。”

弘毅倒吸了一口气,不出声了.母亲的样子浮现在他脑海中,爽朗地笑着。在记忆中,母亲依然年轻而充满活力。

“你在听吗?”直弘问道。

“怎么回事?”弘毅说道,“为什么妈妈会……事故吗?”

“不是。刑警说很可能是他杀。”

弘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他感到血液沸腾,体温上升。

“是谁?”他问道。

“还不清楚,调查才刚开始,所以我这里也来了警察。”

“在哪里被杀的?妈妈当时在哪里?”

“好像在她自己的住处。”

“住处?在哪里?”

“日本桥。”

“日本桥?”

“刑警说在小传马町。她好像在那里租了单间公寓。”那不就在我家附近吗?弘毅心想。他住在浅草桥,从那里到小传马町,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多。

弘毅心中涌出疑问:她为什么会住在那里?母亲被杀的消息让他过于震惊,他没有丝毫真实感。

“你知道什么吗?”

“什么?”

“就是有没有线索。”

“我怎么会有?我们都没联系过。”

他听见直弘叹了口气。“也是。”

“我该怎么做?”

“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是觉得警察会找你,所以先跟你说一声。刑警问我你的地址了。”

“我知道了。”

“就这事。”

“爸……”

“什么?”

“葬礼怎么办?”

直弘再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答道:“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

“果然如此。”

“关于葬礼,我不打算插嘴。要是他们有什么要求,我倒是可以做。”

他好像是说,要是峰子的娘家人跟他商量葬礼的事,他会承担费用。弘毅想说“这本就是你应该做的”,但没说出口。

挂断电话,弘毅依然呆立着。他脑中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弘毅,怎么了?”

听到有人喊他,弘毅回神望去,是剧团的团长筱塚。

“我妈……据说被杀了。”

筱塚吓得往后一仰。“什么?”

“听说被杀了……在单间公寓里。”说完,弘毅蹲下了身子。

大约一个小时后,警察联系到了弘毅。当时他正默默干活。伙伴们都让他回去,但他坚持留了下来。他认为不能因个人原因误工,而且早回去也没用,倒不如在这里活动身体,让自己停止思考。

给他打电话的是警视厅的一个姓上杉的刑警。上杉希望能尽快见面,双方约在弘毅排练场附近的一个家庭餐厅。

在餐厅里等他的是两个穿西装的男人,都警视厅调查一科的刑警,年长的是上杉。

说完宽慰的话,上杉开始问弘毅最后一次见峰子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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