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核层中,见王勇等人答应下来,“珍珠”道:“那么,抓紧时间吧,否则等我们完全融合了,到时候,它会把我们的文本能量一起吸收了,我们就再也无法束缚它了。”

一语毕,黄河,城邦,圣像,白发的治水者们,都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无数道金光,黑瘦的少女最后冲他们微微一笑,便也化作了一道金光,汇入了光的洪流。

无数道金光化作光索,呼啸而去,死死地锁住了那颗在内核层中若隐若现的,参天巨树的树身。

巨树意识到了不对,拼命晃动树身,如云的绿冠上开始飘落片片“叶子”——那是一颗颗的火种。

但光索将它死死地锁着。

珍珠的声音回荡在他们耳边:【接下来,我会送你们出去。一定要按我们说的去做!】

下一刻,整片空间都晃起来。王勇等人感到了巨大的抛力传来,他们背抛出了文本世界所在的空间。

现实,平楚市。

郝主任得到特殊安全部总部传回的检测结果后,很快,平楚市的文学参谋团,智囊团等人,也知道了。

其他人一脸震惊,唯独常教授反而没有丝毫震惊之色,微微一叹。

他正想说话,却听整个平楚市的地面都震动了一下,天空迅速黯淡了下去。

昏天黑地之中,地上又晃动着无数火红的光斑。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

“那是什么?!”

一棵宛如洪荒时代的参天巨树的虚影出现在了天地之间。

从北边的漠河,到南海的岛屿,从沃野千里的平原,到雪山连绵的雪域高原,这一刻,所有的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这颗巨树。

巨树头顶苍穹,直直伸向宇宙星河,根系却深深地扎入地下。

从下到上,树身上的每一根枝桠,都是曾经出现过的科学理论、发明具象化的缩影。

有的稚嫩的,有的成熟;有的出现时震惊天下,有的默默无闻几个世纪才被发现。

每一寸树皮上,都镌刻着人类从诞生以来的所有文明。

有的牙牙学语,有的野蛮,有的精巧。有的虚妄,有的务实。

而那漫天弥散开的夹杂着火种的乌云,却正是它的树冠。

树冠遮云蔽日,火种斑纹闪烁。

这颗雄伟壮观至极的洪荒巨树身上,还捆着一道又一道由光汇成的锁链。

那光索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将巨树牢牢地捆在地上。

其中一道光锁,正是来自常教授等人手中拿着的,从朱骏德手中得到的《科学发展史》。

也有一道来自海南,年迈的韩珍珠老人枕下的《科学发展史》。

也有一道来自丁计划收藏的那本《科学发展史》。

而如果此时有卫星从中国的地图俯视下去,便能看到,整个中国亮起了数不清的光点。

每一条光索,就是一本或许名字不一,却都曾经用过琼崖科研站那版模板的《科学发展史》。

它拼命地晃动树身,摇下一粒又一粒火种,似是极力想要挣脱光索。

每一次晃动挣扎,都让整个中国都有微微一晃的震动感。

平楚市的众人正看得瞠目结舌之时,却见眼前的虚空一阵波纹晃荡,狼狈地掉出了二十来人。

正是张玉、王勇一行人。

常教授一惊,连忙迎了上去:“王上校,这是怎么回事?”

王勇摆摆手:“来不及解释了,快点联系郝主任,找一个人。”

“找谁?”

“找侯盛明。”

这位老先生在中国堪称誉满天下,无人不知。

常教授一惊:“找他做什么?”

王勇道:“......让他还一样东西。”

冷焰的雨,开始在大半个中国下了起来。

介于有形无形之间的大火由平楚市向着全中国蔓延。

郝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中南海的电话。

过了一会,郝主任得到了许可,。

身在北京的侯盛明病体初愈,他年事已高,在学术界威名极大。一向是有面子的。

很快,消息转到了他这里。

他答应了下来,缓缓地走到落地窗前,看了窗外的参天巨树很久,终于等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老师......”他的学生欲言又止。

侯盛明挥挥手,示意他去开门。

门被打开了。

“侯院士。”门外站的一个金发蓝眸,肩膀别着上校军衔的小女孩,身后站了一位面无表情的少女,以及一行奇装异服的人。

侯盛明道:“你就是王上校吧。”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特殊安全部的存在,是一个近乎半公开的秘密。

他自然也知道这位中国的特质者。

王勇敬了一个礼:“请您跟我们走一趟!我们会负责保护您的安全!”

侯盛明点了点头,被他的学生搀扶着,走出了办公大楼。

那颗参天的文明之树下,静静地站着一个少女的背影,她的身形是光凝就的。

似乎离得很近,也似乎离得很远。

他的学生朱骏德也站在一旁,正神态激动地与少女说着些什么。

侯盛明示意学生松手,他拖着老迈的身躯,慢慢地走向了这个背影。勇等人对视一眼,紧紧跟在他身后。

一阵水波轻漾,眨眼间,看似还在侯盛明的大楼下,但嘈杂的人间声音远去了。朱骏德的身影也淡去了。

文本的本体还在平楚市,但是文本世界却早已忽视了空间的距离。众人走了几步,便直接由北京,跨过了数重空间,直接进入了文本世界的内核层。

直到此时,“珍珠”才转过神来,少女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众人眼中,她是“珍珠”,但看在侯盛明眼里,她的面庞上重叠了很多很多似曾相识的影子......

他还活着。年岁已迈。

他们的影子看起来正是盛年,却早已是虚幻。

珍珠望着侯盛明道:“很多年了,你该还来了。”便伸出手,指向侯盛明的胸口。

侯盛明的胸口浮出渐渐浮出许多许多的光点。

这些光点里有古稀之年的老人,感激地望着电视中侃侃而谈的所谓“活人之士”,有出身贫寒的稚嫩儿童语调坚定地说:“我以后也要研究粮食,让更多的人吃饱饭!”

也有无数汗流浃背在田间地头,看起来像是普通农民的,抬起头,听了一耳广播里慷慨激昂的宣传。

这些积累了几十年的光点里满是感激与怀念,满是不舍与尊敬。千言万语,千万光点,最终汇聚在一起,明亮亮地到了珍珠手上。

侯盛明身体微微一晃,看起来没有任何异样,只是更加衰老了一些。

众人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却看见以珍珠手上的光团为吸引源,整个中国,有源源不断的光点汇来。

连那空间中央的参天巨树,都仿佛被源源不断的乳白色光点淹没了。

每一颗光点,便是一个幻影。

无数幻影的故事在乳白色的光点里重现。

有旧社会的孤女,被卖到婆家当童养媳,做了风浪里来去的采珠女。

她身世堪怜,活了十几年,甚至没有一件完整的衣裳。

直到解放后婚姻法颁布,她才被救出来,得以脱离了童养媳的身份,分到了自己的住处,在公社化后参加了生产队,得以扫盲。

参加生产队以后,响应国家号召,为了农业生产,要培养大量的气象员,各省号召有条件的公社可以建立气象站,培养自己的气象员。

每个生产队里都推出人去参加气象培训。

人们知道她常年采珠海上,能够平安生存下来,掌握不少海上的气象变幻。她扫盲识字又极用功,认得字最多。

刚刚扫盲完,写字尚且手抖的小孤女,被队里推选上去了。

这个从前被人家轻蔑地说:“只配猪圈里睡着”的孤女,拼命地学习,甚至以最好的成绩从气象培训中结业了,成为了公社的象站的气象员。

后来,气象站的站点又和科研站、农技站协同,她又光荣地被选调加入了科研站去参加水稻选种工作。

也有贫农出身的小伙子,曾经一度被地主逼得家破人亡,母亲和妹妹饿死在眼前。

他做了乞丐,解放后才得以返回家乡。自愿帮助水稻选种。

还有出有名的知识分子夫妻,曾经出国留学,学习化学,在本专业很是有点名气。归国后被日本人扣押,要他们参加化学毒气的研发。

夫妇俩知道这种武器最终肯定是要投在中国的国土上,死活不肯答应,因而被关进大牢里,幸被朋友救出,从此隐姓埋名,抛却半生所学,在乡间教书。

他们宁死不肯与日本人、国民党同流合污,他们自己饿得面黄肌瘦,接连几个孩子,都因为营养不良而夭折了。

解放后,夫妇终于能够恢复姓名,重新回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当中,却早已半生蹉跎,满面风霜。

此时,他们的老来子出生,夫妇俩给他取名骏德,希望他长大后学有所成,做一个品德高尚的人,能为国为民有所贡献。

这孩子在父母的熏陶之下,果然为人正直,青年时代没有选择父母从事的化学相关的专业,而是投奔了农林学,希望让更多的人能吃饱饭。他跟随者自己的老师,也来到了科研站中。

一个,两个......乳白色的光点无穷无尽,各自身份,各种相貌的面孔也数之不尽。

农林相关的无数学者。

基层的科研工作者。

几十万农民。

他们行走在稻田间,顶着烈日,年复一年,重复着最基础,最艰辛的工作,走得脚底冒泡,只为寻找能够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都不再忍受饥寒的种子。

陶术望着这一幕,喃喃道:“全国大协作......”

最终,南北,东西,多个点,都陆陆续续地寻到了适宜的作物种子。

这些从来默默无闻的人们抱在一起,那些黑瘦的面庞,被晒得脱皮的手背,一年复一年的南来北往,汇成了嗷嗷待哺的新生共和国一步步摆脱昔年饥寒的狂喜。

而乳白色的光点越汇越多,最终成了一团星云的时候,珍珠的手上浮现出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半透明的《科学发展史》,赫然是被张玉毁掉的那一本。

光点越汇越多,最终,化作了一团星云,呼啸着冲入了半透明的《科学发展史》,它透明的封面变成了实体。

珍珠面露感伤,叹道:“终于补足了。”

她捧着那本书,一步步走到王勇、张玉跟前,将这本书放到了王勇手中:

“撕掉它,所有的分核心文本都会一起消失。而与我们融为一体的残余的大家伙,也会一起消失。”

王勇接过文本的一霎,起风了。

风里,黑瘦的少女在他们跟前化作一颗星星,呼啸而去的长风,穿过了风尘,俯瞰人间,

无数虚影叠在同一张面孔上,“珍珠”的目光穿过底下怔怔而立的侯盛明,也穿过千山万水,似乎俯身望着人世,他们化作清风,留恋地望着长江波浪千百年流淌。

也望着黄河奔腾如雷,仁人志士听着豪气入眠。

他们穿过田间的老农,也走过新起的高楼,无人驾驶的汽车。

他们穿过那些正在进行的会议,那些实验室里的年轻人,瞧过那些课堂上学着理化的新一代。

最终,这阵清风冲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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