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在心里发誓,我即便是死,也要找到美枝子复仇。她什么好处都得到了,而我却被人当成妓女一样,尊严尽失。这件事情,怎么能这样就算了呢!……

警察是指望不上了,我下定决心独自一人也要复仇。无论多么艰难,我都要把美枝子找出来,让她也尝尝我曾经受到的痛苦。复仇之火在我的心里熊熊燃烧起来。

可是,怎么才能找到她呢?……我不打算去调査她的住址,因为想调査的话,就只能去找帮她搬家的搬家公司,但是,那个女人为了保密,恐怕会放出烟幕弹,掩人耳目。所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那么,去位于丸之内的美枝子工作过的公司问问呢?……也不靠谱,估计那也是她瞎编的谎话。美枝子是银座的陪酒女,根本没空去做那些正经工作。

想来想去,我觉得从美枝子这边找线索,实在是太困难了。

那就这样放弃了吗?决不!……

不是还有须贺野民男这个人吗?就算警察不告诉我,他的住址在哪里,我也会想方设法,自己査出来的。而且,我知道他的电话号码。

如果能找到他的话,只要一直紧盯住他的动向,就肯定能够找到美枝子的藏身之处了,他总会去找她的。

从那封信里,我了解到他是靠岳父的帮助,才得以出人头地的,所以,他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公开自己与美枝子的关系。这也就意味着,他大概不会时常出入美枝子的住所,不过,只要我一直耐心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总会等到他去找那个女人的一天。

可我要上班,不可能做到二十四小时盯梢。不过他也要上班,去见美枝子也得在下班之后。这样的话,跟踪他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我心中的执念越发强烈了: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美枝子,让她知道我的厉害。具体怎么做呢?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呢?

很快我就有了主意。很简单,只要把须贺野民男,从她的手中夺过来就行了。这就是折磨她的最佳方法,同时也是最让我解恨的方法。

要是能顺利地把须贺野民男抢过来,那该有多好啊!光是这个念头,就让我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主意。我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信,至少比那个大眼妖怪一样的美枝子要漂亮多了。须贺野民男还没有见过我,我相信他要是见了我,肯定会动心的。

不管怎么说,首先要先找到须贺野民男才行。

我先给KRC公司的人事部打了个电话,想试着打听一下,须贺野民男的住址。公司和我工作的地方,都在滨松町,所以,很容易就查到了电话号码。但我连他是哪个部门的都不知道,也不知道他的职位。那封信上说,他年纪轻轻就爬上了髙位,那么他的职位一定不低,估计不是课长就是部长。

人事部接电话的女性态度冷淡,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请问他是哪个部门的?什么职位?您是哪位?而我只能语无伦次地支吾应付。仿佛是看穿了我的慌乱,她最后用严厉的语气,拒绝了我的要求:“敝公司规定,不能向外部人员提供公司职员的住址。”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要是我的公司,把我的住址和电话,就这么轻易地告诉一个陌生男人,那我也接受不了。

每天下班去公司门口埋伏,等须贺野民男,那也是一个办法,跟踪他就能知道他家在哪里了。我很想这么干,也做好了吃苦受累的准备,但我根本就不知道,那个须贺野民男的长相,只听见他说过一、两句话而已。

如果我坚持盯梢的话,也许某一天,美枝子会到须贺野的公司迎接他下班。但是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发生这种情况,因为暂时他们两个人,还只能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偷偷摸摸地搞约会。

因此,在KRC公司找到须贺野民男的办法,看来也是行不通了。必须想其他方法才行。至于其他方法嘛——其实我心里已经有谱了,那就是直接找到他、勾引他。

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原点。以前因为想知道电话是(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一家,到底有没有发生过凶案,我曾经走遍高田马场的大街小巷,试图找到这家的住址。直接拨打(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号码没有人接,明明知道电话号码,却对使用这个号码的机主一无所知,这种感觉真让人恨得牙根痒痒。

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使用(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号码的那户住宅里面,住的正是须贺野民男这个人。美枝子很可能不住在那里,她大概一个人躲在其他地方。也就是说,须贺野现在是自己住。这对我来说,倒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如果对方是独居男人的话,那我就可以根据他的态度,勾引他和我电话做爱。要是他对我有感觉,我就可以趁势把他的心,从美枝子那里抢过来。即使他对我不感兴趣,也可以找机会问出他的地址。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晚上,刚过十点钟,我就上了床,身上只穿了一件自己十分中意的干净内衣。我把电话挪到枕头旁边,伸向数字按键的手指在瑟瑟发抖。就是这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这种心情了,真是久违的刺激!……

不过,这一次我心灵深处的某个部分,仍然保持着清醒的状态,对美枝子复仇的决心异常坚定。拨出(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号码之后,我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接线音,整个人出奇地冷静。

咔嚓一声,对方接起了电话!这一刻好紧张。

“请问是须贺野先生吧?”

我想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拔髙了。

美枝子的情人就在电话的另一侧!我设想过好几种对方可能会有的反应,每一种我都想好了要如何应对。今天一整天,我心里都只想着这一件事情。然而,我所有的准备都落空了。对方的回答与我的任何一种设想都不同。

“您打错了,这里不是须贺野家。”

我一下就蒙了,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很想努力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您刚才说什么?”想了半天,终于挤出这么一句。

“我说您打错电话了。您拨的是什么号码呀?”对方听起来像个二十多岁的男人。

“我拨的是(二二〇)一〇九二,您那边……不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吗?”

“是啊,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呀!”

“(二二〇)一〇九二……不是须贺野先生家的电话吗?”强烈的剌激,让我喘不过气来。

“不是,这里是远藤家。”

“远藤?……”我念叨了一遍,下面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就是说发生凶案的地方,是这位远蘼先生的家?那须贺野民男又是怎么回事?美枝子又是怎么回事?还有,警察是怎么回事呢?……

警察不是也说过,这个电话就是须贺野民男家吗?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瞬间脑海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明白,然后,忽然又有一大堆意义不明的念头,以迅猛的速度冒出来。

“喂喂,还有事吗?我要挂电话了。”看我沉默了太久,对方忍不住先开了腔。

“啊!喂喂,先别挂!……”我极力阻止他。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任何可能解开这个谜团的线索,我都不想放过。

“请问,贵府五月二十四日那天,有没有发生过杀人案呀?”我急切地发问。

“啊?!……没有啊!”对方说。

“那有没有进去过强盗啊?”

“强盗?丨没有啊!这都是怎么回事啊?”对方似乎笑了一下。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对方这一笑,倒是帮了我的大忙。也许是因为我变成了被提问的一方吧。

对了,是须贺野搬家了,把电话号码也卖了,然后被这位姓远藤的人给买了?我心里突然萌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不好意思,请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这个电话号码,是您最近刚买的吗?”

“什么?!……”

“我是说,您是不是最近才换的这个号?”

然而,对方又一次毫不留情地否定了我的猜测:“不是,这个号码我用了五年多了。”

我再次语塞。

“那,那个,您是说已经用了五年多了吗?”我挣扎着回应了一句。

“是啊。请问您是哪位?”

“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您的邻居须贺野先生的朋友。”

“须贺野先生?”对方好像正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请问您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不过我和邻居本来就没什么交情。”

“我正在找须贺野先生……”

“啊,是这样啊。但是他不住这里呀。”

“请问,您是哪位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很忙,要挂电话了。”

“等一下,请您稍微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对方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远藤先生您五月二十四日在家吗?”

“五月二十四日?五月二十四日的话……我在外面旅行呢。”

“旅行?请问,是从哪天到哪天啊?”

“你问我从哪天到哪天?……喂,我说,我现在忙得很,你饶了我行不行?”

“麻烦您了,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以后决不再打扰您了。”

“是从五月二十三日到三十日。现在可以了吧?我挂电话了。”

“啊,好的,非常感谢。”

电话挂断了。他在旅途,难怪我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

我完全糊涂了。(二二〇)一〇九二不是须贺野民男的电话吗?!那个姓远藤的人说,这个号码他已经用了五年多了!……也就是说,我当时是打到了远藤家,然后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尖叫?!

不对啊,五月二十四日晚上,远藤还在旅行途中呢。那么——我突然有个奇怪的念头,我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来。事到如今,突然想起那件事,本身就很奇怪。我一直深信,自己拨打的就是一〇九二这个号码,直到今天我都没怀疑过我拨打的不是这个号码,还是被人诱导,才拨打这个号码的。不过,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就是最开始的时候有点不对劲,对,就是最开始的时候。美枝子来我家,告诉我她本来想给她哥哥打电话,结果拨错了号码,一个变态男接的电话,还跟她说了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对了,我现在隐约想起来了,当时美枝子好像没说他哥哥的电话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她语速很快,最后一个数字,虽然很难听清楚,但是,她似乎说的是“(二二〇)一〇九三”这个号码。没错,我终于想起来了,应该就是这样。

须贺野民男的电话号码不是(二二〇》一〇九二,而是一〇九三吧……

不过还是很奇怪,这样的话,这个事件,道理上就说不通了。首先,就算不是在须贺野民男的家里,凶杀案也确实发生了,我也确实听到了女人的尖叫,而且被杀的是须贺野民男的妻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另外,即使把这一点暂且放到一边,还是有许多疑惑之处的。比如,我在那封寄给警察的匿名信中写道“我拨打的号码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后来警察来我家的时候,也曾质问我说“我们怎么能相信你是随便拨打的(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号码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对,也许不是这样的。那个中年警察一口东京腔,说话一起劲就会语速加快,所以,句末的发音也很含糊。他说的好像是(二二〇)一〇九二,但是最后那个数字,其实我并没有听清楚,也许他说的是一〇九三。只是因为我自己认定是一〇九二,所以,就默认他说的是一〇九二了,而且,警察突然上门,让我心慌意乱,也没心思留意这些细小的环节。

可是,举报信呢?那封信的一开始,我就清清楚楚地写了,我打的电话是(二二〇〉一〇九二。如果须贺野家的电话是一〇九三的话,那么,警察应该追问,为什么号码会不一致吧。

啊!我明白了,是这样的!……是美枝子那个贱女人,在“二”上多加了一横?!当时我写完信,就起身沏茶去了。信纸和笔就放在美枝子面前,而我站在料理台那里。美枝子就趁此机会,偷偷摸摸地在“一〇九二”的“二”字中间加了一横,把二变成了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没错,肯定是这样。这女人真是善于抓住时机啊!

美枝子走了以后,我粗略看了一遍信,就把它装在信封里了,况且,我故意把字写得歪歪扭扭的,那种细镦的地方,我根本就没注意到。

如果(二二〇)

一〇九三才是须贺野家的电话……一想到这里,我赶紧又把电话拉过来,拨了(二二〇)一〇九三这个号码。紧张感又在体内复苏了。我听到了接线音,两声、三声、四声,然后是一个提示音,接着一个熟悉的女声说:“您所拨打的号码,已经暂停使用……”

我胡乱挂断电话。这个号码已经暂停使用……已经暂停使用……混蛋,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打算把(二二〇)一〇九三这个号码暂时放一放,先搞清楚一〇九二的事。(二二〇)一〇九二不是须贺野民男的电话,而是远藤的电话。而且在五月二十四日,我打电话的时候,即晚上十一点三十八分,这个姓远藤的人,正在旅行途中,不在家里。

按照这个思路,事情会不会是这样的呢?……

美枝子潜入空无一人的远藤家,等着我打电话过来,然后,我真的打过去了,美枝子接起电话,同时一个人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她发出尖叫,碰倒物品,念叨着“我把钱全给你,别杀我……”这样的台词,让人以为家里发生了入室抢劫。

当我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就开始觉得,那天听到的,就是美枝子的声音,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因为我以前从没听过美枝子的尖叫……还有,远藤的家在哪里呢?好想知道。如果就在蒲田附近的话,我刚才的设想,就有可能是真的。

于是,我又一次拨通了(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电话。

“喂。”话简中传来远藤困倦的声音。

“总是麻烦您,实在不好意思,我是刚才给您打电话的那个人。”

“啊,怎么又是你啊。”他的语气马上变得不耐烦起来,这也难怪。

“打扰您休息了,实在对不起。我还有一件事,真的只有一件事想向您打听一下。麻烦您了。”

“说吧,什么事?”

“贵府在什么地方?是在高田马场吗?”

“是啊,就在髙田马场。新宿区户冢町二丁目30-81号。这样可以了吗?”男人叹了口气。

“啊,可以了,可以了。非常感谢。”

我放下话简,长舒了口气。这个思路也不行了。远藤家在高田马场的话,那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我曾经设想过美枝子在位于高田马场的须贺野家等我电话。但是十一点五十分,美枝子在蒲田站前的“桥本”久馆里露过面,如果她十一点三十八分,还在高田马场的话,就不可能在十一点五十分,出现在蒲田站前。所以,这个想法是行不通的。

不过,也许从一开始我就想错了。那天晚上,我确实被美枝子的话引诱想打个电话试试,不过,我并不一定拨的就是(二二〇)一〇九二这个号码。这一点我以前也想过很多遍,除了一〇九二,我也有可能打一〇九一或者一〇九三。如果美枝子只在一〇九二那一家等着我的电话,那这个计划也太傻X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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