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民子虽然回来晚了,不过离夜晚还太早。而且,这次她并没有被警卫盘问。尽管如此,她一想到有人躲在暗处窥视,心里就觉得毛骨悚然。所谓的恐怖,这深宅戒备森严的气氛确实令人不寒而栗。

民子房里的隔扇被拉开,米子的白脸探了进来。民子看到那张圆脸就浑身不快。她们之前已经照面过好多次,却是头一遭产生这种强烈的厌恶感,或许是米子从隔扇缝隙窥探的缘故吧。

“民子,老爷有请。”

不等民子回应,米子便拉上了隔扇。民子看了看表,快七点了。她来到走廊上,没看到米子的身影,穿越昏暗的走廊,朝老人的卧室走去。

民子在隔扇外蹲坐下来。

“老爷,您找我吗?”民子问道。

“嗯,进来吧。”老人哑着声音回答,似乎没有不悦。

民子跨过门槛,把身后的隔扇拉上。只见老人的头动了一下,朝她看着,由于灯光昏暗,老人那深陷的眼窝恰似两个黑洞。

“过来吧。”

“是。”

民子在床旁坐下,老人那骨节粗大的手立即从棉被侧边伸出,一把抓住了民子的手。

“你去了哪里?”老人的语气格外温和,尽管如此,民子仍不敢掉以轻心。

“我没告假即擅自外出,真是不好意思。我出去买个东西,顺便跟朋友见个面。这件事米子狠狠骂了我一顿呢。”

“你该不会去见小泷吧?”老人开始抚摸民子的手。

“当然不是,大白天哪有机会见面啊。”

“好像没这么单纯哦,好吧,不提也罢。你让我等得好苦啊,赶快脱衣服吧。”

老人的脸上泛起红晕,漆黑的鼻孔发出急促的鼻息声。

“真讨厌,人家刚回来就要?”

“因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做了什么。”

“您光是胡思乱想,就这么兴奋吗?”

“不要让老人家等得坐卧不安嘛。”

“哦,原来老爷一个人的时候就心浮气躁,我可是光明正大呢。”

“好啦,你过来就知道啦。”

“不要。”

“今晚我觉得特别虚冷,快帮我弄暖吧。”

“哼,您就像一般老头子净说些唉声叹气的话……哎呀,不行啦。”

“你把下摆掀到膝盖。”

“这样吗……”

“对,对。”

说着,老人的手往民子的大腿间伸了进去。

“只能摸到这里,不能再往下啦……啊,好恶心。”

“真暖和,这样手心和手背就能一次焐暖了。大腿再夹紧一点!”

“这样可以吗?”

“嗯,嗯。”老人闭上眼睛,喉咙间不时发出咽痰的声音。

民子悄悄挽起袖口,看了看表。心想,再过一个钟头,久恒就要潜进那间茶房了。

“喂,你怎么猛看表啊?”

民子吓了一跳,但旋即平静地回答:“因为我觉得做这种事还早了点。”

“不会啦。”鬼头老人的手插放在民子的双腿之间,说道,“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暗了。”

“可是,这时间我还没有那种情绪呢。因为您老是躺在床上,所以没什么时间观念。”

“我觉得外面天色很亮就是白天,暗了就是晚上。”

“躺睡过久的人,总是分不出夜晚或白天。哎呀……您的手又在乱摸,我得小心一点。”

“有什么关系。”

“不行啦。您再上下其手,我可要把您拨开啰。”

“好吧,我轻轻摸就是了,不过,说来真奇妙啊。”

“什么?”

“和服这样遮掩着,根本看不出我的手藏在哪里。”

“您真坏啊,我这样岂不成了露膝女?”

“这样比较有气氛嘛。”

“您不可以再往下摸哦!”

“嗯,稍微摸摸没关系吧。”

“您越来越奇怪了。”

“既为男人多少都会手痒,即使年纪再大,这些举动还是改不掉。”

“您怎么这样看我?好可怕哦……您以为我很兴奋吗?”

“不是,是你长得太漂亮了。”

“少骗人,我才不相信呢。您经常用这样的眼神偷看我。不过,现在不行,太早了。”

“还要等多久?”

“您又不是年轻人,干嘛急成那样啊。”

“因为你今天肯定在外面干了什么。”

“又在胡思乱想啦,您真是个疑心鬼呀。”

“我整天躺在床上,难免要胡乱猜疑嘛。”

“明明知道又这样……”

“哎呀,您要干什么?”

“我要换手啦。”

老人在床铺上翻了个身。

“哦,好冷哦……”

“焐暖的感觉真好啊。只不过换成你受凉了,来,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不要,我这样伸不过去呀,搞不好还会被您吃豆腐呢。”

“干嘛这么提防我啊?”

“因为我担心有人闯进来,若是被撞见,恐怕又要在背后说三道四。”

“咦,你又在看表?”

民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抬手看着表。

“我在看时间怎么不快点过呢。”

“不要在意时间嘛。”

“瞧,您又不安分了。您不能硬是要坐起来呀,若突然倒下怎么办啊!”

“你抓住我就行啦,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抱在怀里。”

“慢着。”

“做什么?”

“别把脸贴在我的膝盖上,若是被您的口水沾到,这套和服可就毁了。”

“所以叫你赶快换掉嘛。”

“不,还不行。”

“有谁要来吗?”

“不,没有人要来。”

“那就好。那我来帮你脱。”

“可以吗?看你的手抖个不停,哪能解开那么紧的腰带呀?帮我先松开一点吧。”

“这样吗?”

“嗯,这样就解得开了。”

“不行。”

“为什么?”

“我先帮您擦擦手,您的手掌暖得有些吓人呢。”

民子从衣袖掏出了手帕,老人从被铺里坐了起来,整个人靠在民子膝前,动手欲解开民子和服带缔上的结扣。

“系得这么紧啊?”

“是啊,系得不紧,整片腰带会往下掉。”

“接下来是带扬吗?这个也绑得很紧,先帮我解开一点吧。”

“真拿您没办法呀。”

“好神奇哦,只要解开带缔,后面的鼓形结就会像布幕般啪地掉落。”

“当然啰。”

“唉,接下来还要解开腰纽啊?”

“关卡可多着呢。女人得这样缠才安全呢。”

“好不容易解开第一层了。这条腰纽很软,是绫子料吧?”

“您之前应该替很多女人脱过吧。”

民子把松开的和服衣领整了整。

“倒也不多。只是看到这么柔软的料子把你那香皂般滑嫩的肌肤包裹起来,真是不可思议啊。”

“所以我才包得这么紧。”

“这样一层一层剥下来,好像在剥辣韭皮。”

“这不就是您的乐趣吗?瞧,您那色迷迷的表情真难看。话说回来,这样上下其手,你依然从容不迫,倒是令我佩服呀。这件长衬衣是什么料子?”

“它是花纹绫子。噢……等等。”

“怎么啦?”

“这里打结了,别解开哦,这是个好兆头。”

“什么意思?”

“听说这腰纽一旦打结,肯定会发生好事,就像护身符一样。”

“只有腰纽吧?!”

“嗯,您也知道嘛!”

“嗯。”

“您真坏,明明知道却装糊涂。”

“最近的年轻女孩都喜欢穿洋装,教人无法接受。莫非连底裤反穿也是好兆头?”

“连底裤您也知道啊?”

“我再怎么昏睡,这点小常识还懂,以前都念作drawers吧?”

“哎呀,您这样弓着身子有碍健康呢,还是早点睡吧。”

“别催我嘛!没看我正在兴头上吗?再让我玩一会儿嘛。”

“要是安分一点就没关系,如果又要乱摸一通,人家可不要。”

“好香哦。你擦了什么香水?是夜航吗?”

“挺时髦的嘛,是谁告诉您的?”

“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

“不知您对女人各方面了解到什么程度……不过这香水名称,您猜对了。”

“……”

“是因为之前疼爱的女人也用这款香水吗?”

“她用的种类可多咧。”

“哦,那她蛮有品位的嘛!”

“下次,你换擦另一种香水吧。”

“您不喜欢这味道吗?”

“我觉得新款香水来得好。”

“哦,您倒是赶得上潮流。那我以后会被谁取代?”

“短期内我不打算换人。”

“真是贪心啊。赶快安排啦,好让我安心待下来。”

“你是指老后的事吗?”

“我在这里妾身未明,难免会担心。”

“好啦好啦。”

“之前您也说要处理。”

“唉,你别再叨念了,我整天躺在床上都在考虑这件事呢。”

“您这样说我就纳闷了。白天您要接见许多访客,不可能有时间考虑吧!对了,那些客人都是老爷的部属吗?”

“有些是我的部下,有些不是。”

“他们根本就是您的喽啰嘛,对您可都是毕恭毕敬呀!”

“那是因为他们敬老尊贤。”

“少骗人了,绝不只是这样,老爷的势力大得很呢。”

“你是想说我的‘那话儿’不行吗?”

“不是,不过您替代的招数可令人招架不住。”

“哈哈哈……”老人张着缺牙的嘴大笑。

“您别用笑脸敷衍,赶快安排我的出路嘛。”

“我跟别人谈话时,也在考虑这件事。听人家聊谈无聊的事,其实心里正在替你着想呢。”

“那么,最近一定要做出安排……可别再敷衍我哦,我在那方面可是贪得无厌。”

“知道啦,改天会找秦野商量一下。”

“秦野先生不怎么可靠,不过也没办法。来,快睡吧。我在旁边陪您躺着。”

“再让我玩一会儿嘛。”

“这样会把和服弄得乱七八糟。来,把手放开。啊……不行啦!”

民子正要起身,但老人拉住她的衣角,这么一拉扯,她的身体顿时失去重心,抱着胸往床上扑跌。

“住手,和服快……”

“和服要多少件我都可以买给你。你若那么在意,我干脆把它弄皱算了。”

“您要做什么?啊,住手!”

民子拼命想逃出老人的调戏,她一只手抓住了棉被的边角正往榻榻米爬行。此时,她觉得被角底下有个硬物,就在与老人拉扯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露了出来。民子看到那东西的同时,不由得吓了一跳,原来是一把黑得发亮的手枪。

久恒成功地潜入鬼头的深宅大院。

幸好,这天晚上的云层稍厚,不见点点繁星与月光。久恒的手表闪着荧光,在夜晚进行埋伏或跟踪时,他经常戴着这只表,非常方便。现在,发出蓝光的指针指向即将八点的时刻。

他在树丛下蹲了半晌,心跳很快。虽然之前经常埋伏或跟踪嫌犯,擅闯私人宅第却是头一回。他悄悄地将沾满泥土的双手擦抹在长裤上的膝盖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小心提防着院子里是否有看门犬,看来似乎没有。他在树丛下躲了三分钟,才慢慢地屈身往前移动。

微白的夜光洒落在墙上,远处的路灯显得格外明亮。当他欠身而行时,一不小心肩膀被矮树丛绊住反弹了回来,霎时差点吓破胆,幸好只是叶片沙沙摇动,没有发出其他声响。民子指定的地点是那间茶房,在朦胧的夜色中,依稀可见茶房的外观。此时,突如其来的水声吓了他一跳。凝耳静听,那不是喷泉声,而是池中鱼儿游跳时发出的声响,可能是因为有人走近,鱼儿受到惊吓溅出的水花声吧。

久恒终于爬到茶房前面。果真是这里,踏脚石和放鞋的石块在黑暗中泛着白光,前面还摆着洗手钵。他小心翼翼地从茶房的入口走进去,多年来为了掌握小偷行踪所学会的技巧,一下子全都用上了。他用手指轻轻推了

推那扇小门,果真轻易地推开了,看来是民子事先把门后的插销挪开的。

他慢慢推开小门,屋内的空气倏然像一阵风扑向他的脸颊,一股潮湿的霉味,猝不及防地扑鼻而来。他先以单膝跨在门槛上,然后趴下身子,再用双膝爬行,一下子就碰到潮软的榻榻米。他倚墙蹲坐,抬起视线搜寻墙角是否有女人的身影。由于尚未适应室内的黑暗,无法分辨确切的方位,乍看之下若有似无。久恒站起来查看,只看到了从天花板垂下的吊钩。室内的地板和烧水用的铁锅都让他产生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蓦然,久恒感到下腹部微微作痛,应该是紧张引起的。他再次竖耳细听,幸好没听到什么声响,似乎只有草丛里的唧唧虫鸣。不用说,眼下哪有什么虫鸣,根本是他紧张过度造成的耳鸣。久恒试图让自己冷静,再次抬眼看表,已经八点十分了。为了安定情绪,他把烟叼在嘴上,但是牙齿却微微打战,香烟噗地掉了下来,而且肚子也咕噜咕噜乱叫。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在拍桌审问小偷时是多么虚张声势,在垂头丧气的嫌犯面前,自己有多么耀武扬威啊。

他取出火柴却不敢点燃,只是借由叼着烟缓和情绪,不知不觉间,那支烟的吸嘴也被濡湿咬破了。他一直蹲在墙边。久恒竖耳聆听,一来担心女人走来的脚步声,又害怕遭到突如其来的攻击。因为这栋房子的情况特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是形迹败露,很可能当场被打个半死。

倘若真的遇上这种情况,他已编好了借口,绝不吐露身份和姓名,对方应该不至于会杀了他。为了等民子,久恒始终不敢乱动。他感到阴气森然,但此际待在漆黑狭小的茶房里也是无可奈何。室内的沉闷潮湿仿佛裹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感到反胃不适。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刚才的不适尚未恢复。

突然间,他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人站在外面,他心想,该不会是民子吧,在黑暗中有一团东西像木桩竖立着,看上去像是伫立的人影,凝目细看才发现只不过是一团黑影。民子没有现身。久恒潜入茶房后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他感到时间漫长难耐,快受不了了。他无法忍受自己竟然蹲在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像小偷般私闯民宅,而是这茶房的气氛令他毛骨悚然。

久恒表面上是私闯民宅,实则只是依照民子的指示罢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民子依然未现身,他自以为是地解释对方可能被什么事耽搁了,并暗自期待或许正因为如此,民子到时候会表现得更热情。他频频环视着漆黑的室内,挑选最适合与民子交欢的地点。

然而,茶房里的气氛终究令他不舒服,空气中弥漫着压顶而来的浓重霉味。为了等待民子,他只好强忍着。这间茶房似乎长期闲置,看不出使用过的痕迹,从潮湿发软的榻榻米和布满灰尘的情形即可看出一二。

他又想,民子的邀约并无不自然,若真要敷衍了事把他打发走,倒是可以找个人潮出入频繁、不适合幽会的地点。这个空荡荡的茶房很适合私会,久恒引颈企盼之际,却慢慢陷入由厌恶感衍生的不快。他很想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又怕形迹败露,只好蹲坐在原处,这样他变得越来越焦虑,而这种强忍不安的情绪使得心理负担更沉重了。

久恒数度想走出茶房,但他怕要是先离开,可能会与民子擦身而过,所以又持续苦等了三五分钟。他之所以愿意等,终究是因为民子这个诱饵,为了排遣这种精神折磨,他频频幻想与民子交欢的情景。之前,他也曾经与几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于是从记忆中搜寻与民子身材相近的女性,与之比较,并幻想抚摸民子肌肤的触感。久恒借由性幻想来排除紧张的情绪,但这种自我沉浸毕竟无法持续太久,最后终于起了离开的念头。

他费了好大的工夫才爬出茶房。为了顺利撤退,他始终让小门敞开着。走到外面后,他悄然地关上门。当他掩上小门的那一瞬间,感觉好像把那股令人厌恶的气氛也关在里面。同时,他又觉得那股空气好像很不甘心地撞上窗户,顿时心头一惊。

反身踏上来时路,没想到比潜入时更害怕,鱼儿又在池中发出跃水的声音。久恒好不容易走到刚才进来的入口,移步至此,感觉好像走了数公里。欠身穿行之际,肩膀仍不时碰撞矮树丛,叶片沙沙作响,吓得他一身冷汗。他知道自己现在已是狼狈不堪。此时,宅院内传来了五六个人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好像一批发现敌踪的士兵。他攀越陡高的围墙,在彼端落地时仍余悸犹存。他拼命向前狂奔。

晚上九点半,民子才走出老人的房间。

老人那黑洞般的鼻孔撑大,已取下假牙的瘪嘴如坑洞般大张,正呼呼大睡,嘴角滴下了细丝般的口水,紧闭的眼角布满了许多皱纹。

民子不了解大家为何都这么怕这个老人,她换好衣服,沿着走廊走到一半便往一旁拐去,这里没有点灯,尽头处就是那间茶房。久恒肯定回去了吧,她与他约八点,就算对方多等一会儿,也顶多等到九点吧。在民子看来,这个满腔怒火、蹑手蹑脚逃回去的男人,可说是滑稽透顶。

民子安哄着老人入睡时,依然竖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比如,某人的说话声、奔跑的脚步声、急促而低沉的敲门声,或是有人被围殴的呻吟声,她多么期待听到这些声音,然而户外始终悄然无声。

民子擦了根火柴走进茶房,微光中黑影晃动,她一共擦了五根火柴,每一根都燃到快烧到手指头。她发现室内似乎有人待过,虽说无法确定位置,但总觉得闻到了久恒留下的体味。她在吊挂着铁锅的围炉前坐下,火柴一熄,室内陷入一片黑暗,看不见任何缝隙,看来,久恒是把门关上之后才逃走的,民子又擦了根火柴。在微亮的火光中,她看到地上有一支烟,这支烟并没点燃,而且已濡湿弯折。

久恒果真来过。民子心想,自己终究得跟这名男子一决胜负,看来是逃不掉了。民子以手指轻触榻榻米,上面没有灰尘,莫非久恒就蹲坐在这个位置?当她正要离开时,走廊彼端传来了微弱的脚步声。她直觉有人朝这边走来,于是浑身僵硬地等着,不打算先开口。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左右摇晃,朝茶房的人口直射而来。民子正在榻榻米上匍匍而行的时候,那道刺眼的光恰巧停在她脸上。

“哦,原来是你啊?”米子故作惊讶地说道。

民子别过脸。不过,手电筒的光束并未移开。

“你在干什么?”米子一脸纳闷,夸张地问道。

“这光太刺眼了,请您把它移开。”民子整了整衣服,毫不客气地要求道。她心想,岂能永远对这女人低声下气。

“哼,”米子轻轻一笑,关掉了手电筒,“真巧啊,竟然挑这种时间来这个奇怪的地方?”

“请您替我设想一下,我在这里根本无处可去,至少让我来这里散散心嘛。”

“老爷那边处理好了吗?”米子露骨地冷笑了一下。

“我人在这里,情况怎样您应该很清楚吧。”民子不服输地反驳道。

“是吗?”米子冷笑道,“算我多管闲事,话说回来,我记得以前警告过你,不准进入这间茶房。”

“为什么?”

“哦,你现在要问原因吗?”

“这间茶房到底有什么秘密?一直闲置着,都是灰尘。”

“我不知道,这是老爷规定的。”

“是吗?您三更半夜还来监视我吗?”

“因为看紧门户是我的责任。”

“您觉得这里不安全吗?”

民子所说的不安全,其实是某种语带双关的说法。米子是否听得出弦外之音就不得而知了。

“是啊,尤其是今晚比较特殊。”

“比较特殊?是因为我来这里吗?”

“咦,你不知道吗?”米子故作诧异地说,“刚才有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在这里徘徊呢。”

“……”

“有人发现那男子的身影,我觉得不妥便过来查看一下,想不到你居然坐在这漆黑的茶房里。”

久恒的形迹果真被这里的保镖发现了。刚才,民子没听到嘈杂声,因此并不知道久恒被发现一事,尽管深宅大院占地宽广,但没有听到任何骚动声倒是也很奇怪,而且今晚显得格外安静。

“这跟我无关。”民子在黑暗中回答,眼前是米子穿着和服的模糊身影,显得体态丰满。

“哎呀,没有人说你跟这事有关啊。”米子讪笑了一下,“是你不打自招呀。”

“不要胡说八道!你老是居心叵测地打量别人。”

“是吗?”米子在黑暗中似乎歪着脑袋,“那个可疑男子逃走之后,你就坐在这里了。我可不会随便冤枉人。”

“是吗?听说到了你这个年纪,最会疑神疑鬼了……是不是因为最近欲求不满啊?”

“什么?!”米子勃然大怒,“你再说一遍!”

“要我说几遍都行!你长期没碰男人,所以生理上很不平衡吧。还是为了顾及老爷的情面,不敢到外面偷吃啊?”

民子把所有不堪入耳的话一涌而出,这些都是她在“芳仙阁”工作时,从同事那里听来的。

“你平常总是一脸平静,装出稳重大方的模样,这样可是有碍健康呀!”

“……”面对民子连珠炮似的攻击连米子也束手无策。

“听说几年前老爷还把你当成掌上明珠呢,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真可怜啊!你看到我在老爷的房间就不高兴吧,而且心里七上八下的。你来偷看我们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呢。”

“……”

“别客气,也不必偷看,光明正大看个够,怎么样?我可以开灯让你看清楚。”

米子冷不防发出愤怒的吼声,朝民子这边冲了过来。民子略微弯身站起来,迎面抓住米子。由于米子体形丰腴,双脚顿失重心,民子顺手一推,榻榻米随即传出一阵闷响,米子踉跄倒退了两三步。民子借着暗处的掩护,揪住米子的衣领,朝她的脸狠狠地挥了一拳。

此时,米子发出“呃”的一声,朝民子狂扑而来,却失去了准头。民子利用对方的动作,顺势绕到她身后,抓住她的衣领,然后,用力往后拉扯,米子肥胖的身躯应声倒下。民子立即骑在米子胸前,双手抓住她的脖颈,往榻榻米上猛撞。

米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民子心想,若这样用力掐下去,对方很可能会窒息,于是松开一只手朝米子的脸庞甩了两三记耳光。米子那白猪般的圆脸微微颤抖着。米子试图伸手抵抗,但这回先护住了脸。她双手捂着脸颊,仿佛在哭泣。

不可思议的是,民子在狠扇米子耳光的同时,内心竟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这是对米子之前冷漠以待的报复吗?的确,也有这个原因。不过,看到对手越趋弱势,她更想给予狠狠一击,有点类似杀人时的快感。在黑暗中,女人的哀鸣声越来越尖锐。

民子猛打米子的眼睛和鼻子,用力缠抓她的头发。米子肥胖的身躯在榻榻米上翻滚着,即使有隔扇的拉动声传出,榻榻米随之起伏震动,但是民子仍不肯罢手。民子微淌着汗珠,脸颊和耳朵顿时涨红,连拳头都汗湿了。米子的体臭不时从底下冲呛而来。

出于对米子的憎恨,民子如暴雨般挥拳不止。然后,便撇下了瘫躺在榻榻米上的对手。米子站不起来,只是捂着脸哭泣。这种情状持续了五分钟之久,米子才缓缓起身。民子倚着壁龛前的竹柱,虽说在黑暗中,仍然看得出对方模糊的身形。她看到米子肥胖的身躯匍匐似的站起来。米子搭着脸庞,走向门口并疾步逃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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