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雄虺进城以后,马蹄就跟在他后面,随着他一起东西游走。他不知道血祖在干什么,对方好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做梦。于是他慢慢地有些宽心,直到在血潮中被都雄虺一掌打下来。

马蹄从地上爬起来,很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又恢复了王都时候的模样:霸道与凶横藏于微笑之中。但马蹄又把他和刚才那个都雄虺比较,心道:“那个时候的他,是不是这个绝代宗师的真实面目呢?”

“师父。”马蹄叫道。

“什么师父!我呸!”都雄虺冷笑道:“不过对你这臭小子,我还真的看走眼了!说!你的功夫都哪里学来的?”

马蹄也不隐瞒,道:“是你教我的啊。”

都雄虺奇道:“我?”

马蹄道:“师父,你还记不记得拜师那天你给过我一颗果实?”

都雄虺道:“那又如何?”

马蹄道:“我吃了之后,拉出了一大堆腐烂的血肉、肠子什么的。后来我听人说,我已经有了什么血之胃。”

都雄虺讶然道:“嗜血之胃!那颗破烂果实居然能帮你制造一个嗜血之胃!”脑际一转,便明白过来:“是了!血晨那小子去了天山,多半是那见鬼的老头子给他的!”

马蹄道:“开始我吃点血肉只是长力气,后来我吃的人越来越多,一些本事竟然自然而然地就懂了。再后来,我连头颅被砍下也死不了,没有肠胃也能吃人。”

都雄虺道:“那是嗜血之胃由实转虚后的状况。这么说来,小子,你也算有资格作我徒弟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其实马蹄在王都的时候跟他说过,但他那时根本没记得。

马蹄道:“我叫马蹄。”

都雄虺道:“马蹄,名字还不错。”手往自己胸口一按,马蹄便觉心跳急速加快,一弹指间跳了不下百下,体内的血流如风浪狂涌,几乎就要冲破血管爆裂而出!

都雄虺笑道:“你的承受力倒是不错。”又往自己的肚子一拍,马蹄只觉得肚子一阵抖动,肠胃竟然自己胶结起来,越勒越紧,最后竟崩了个粉碎!

都雄虺再往肺部、后腰连连拍三拍,马蹄的肺叶立即爆裂,肾脏化作一堆血水,和早已粉碎的肠胃一起喷了出来。

都雄虺重新往胸口一拍,马蹄哇的一声,心脏脱口跳出,七窍中鲜血狂射,四肢萎靡,瘫痪在地。

都雄虺道:“不用装了,你既然能由实化虚,就算这具身体毁掉了,元神应该也还能保住的!”见马蹄瘫在地上一动不动,走过去一脚踏下,马蹄的身体在巨力下分崩离析,都雄虺却反而叫道:“要糟!又被你小子瞒过!”

先前被马蹄吐出的心脏突然一崩弹起,向血潮跳去。

都雄虺冷笑道:“想躲入血潮之中么?没那么容易!”脚下的影子飞缠过去,化作一头雄狮,铜牙一合把心脏咬住!

噗的一声,心脏破开,化作数股血水流淌出血狮子的牙缝。血狮子化作一个没有缝隙的落网罩了下来,但那些血水还是逃出了三两滴,渗入地底。

都雄虺哼了一声道:“在卢城时你要是就懂得这么收敛躲藏,也许我找你不到。现在想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说话间血气渗入地表,追踪马蹄的元神。血滴极小,血气的覆盖却极大,把上下左右和后方的去路都堵住了。马蹄无奈,只好向前狂逃,融入了大江(长江)。

都雄虺笑道:“我看你逃得了多远!”

血滴逆江而上,逃入了云梦(洞庭湖)之中。其时云梦占地广袤,比三千年后大出七八倍,北人到此,有的甚至误以为它就是南海!马蹄本以为一入云梦,对方便再难捉到自己,等入了湖口才骇然发现整个云梦泽都被血气所笼罩!

“他竟然早已算到我会逃到这里,已经在前面设下了陷阱!”无奈之下,只好藏入一尾青鱼体内,希望能瞒过血祖。

都雄虺知道马蹄就在云梦之中,却一时捉不到他,冷笑两声,说道:“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没办法了么?”用血气结成血网拦住湖口,放水不放鱼。召来血潮,用血潮中的血肉造出一只和大江横截面等大的巨型妖兽,往上游入湖口一压,滚滚而来的大江之水被挡住,登时四溢而出。都雄虺可不管大江两岸接下来会遭受怎样的洪灾,仰头一吸,把剩余的血潮吸入腹中,化作一个巨人。他这个巨人和季丹雒明以的“法天象地法”化成的巨人不同,法天象地变化出来的巨人其实只是一团气,而血祖所化的这个巨人却是实体。

都雄虺一俯身,张口就吞,滔滔湖水龙卷而上,被都雄虺一口气吞了三成。再一口,云梦泽中之水只剩下一小半了。

马蹄大骇,他藏身的青鱼也在那第二次被吸走的水中,知道这次躲不过了,连忙弃了青鱼的身体,在被都雄虺吞食之前逃出,撑开两片小小肉翼,变成一只小虫飞走。

都雄虺笑道:“你化身之术还差得远啦!”巨手掩来,捏住了血滴。血滴溅开,一眨眼间竟然干了。都雄虺惊道:“好小子!好大的胆子!”

原来马蹄眼见避无可避,竟然行险,透过都雄虺的皮肤渗入他的体内!一开始他也不知进了都雄虺体内会如何,但进入之后发现自己没被对方融合,便知道这一步走对了。心道:“只要不进入他的食道,应该就没问题。”

一扎头,融入都雄虺血管之中。

都雄虺吐出血潮,恢复原形,但觉一点麻痒在血管中迅速游走,心道:“这小子危险得紧,连这种法子都能想到!”

他身体的每一点血肉都是千锤百炼而成,不待元神念动,血管中的鲜血自然而然地要把入侵者排挤出去。

马蹄只觉无数白色小点在周围盘旋、挤压、攻击,越来越是难受,前进也越来越困难,本来他想游到都雄虺心脏里面捣乱一番,报复他毁掉自己身体的仇怨。但游到肩井处就抵挡不住,心道:“这样下去,还没到心脏就没力气了!”血滴化作血气,血气化作脉气,藏入都雄虺经脉之中。

都雄虺怒道:“臭小子!竟然敢进我手太阴肺经!”

真气鼓动,对准马蹄化身的脉气前后围堵,马蹄无奈,由奇经转入八脉,再遇拦阻,不得已躲入都雄虺血管与肌肉的空隙之中。

马蹄心道:“师父的嗜血之胃是虚实并存。实的就是食道,虚的就是包含身体所有功能的元婴。如果他无法把我逼入食道,那迟早要出动元婴来对付我。怎么办?凭我现在的力量根本就没法对抗他!无论如何得先躲起来再想办法,可躲到哪里去呢?食道是万万不能去的,可是其他地方……等等!就去那里!那个最靠近肠胃的地方,他一定想不到我会躲在那里!”没等都雄虺围堵住自己,便躲进都雄虺的阑尾之中。

川穹下了昆仑,四处寻找都雄虺。

当他来到甸服附近,发现有不少东方的军队正朝着王都的方向进发!应该说,那些军队的行动是十分隐秘的,但连妹喜的魂魄川穹都能发觉,这些军队的行动又哪里能逃过他的感知?

那支军队的将领以为行藏被发现,匆匆出来要杀人灭口,却反而被川穹制住。

川穹拿住他之后就问:“知不知道血祖都雄虺在哪?”

那将领一开始还以为川穹要逼自己吐露军机秘密,没想到对方问的居然是这个,愣了一下道:“在南方!现在可能在季连附近。”

川穹道:“你没骗我么?”

那将领苦笑道:“你再往南走走就会知道我没说谎了,血祖所到之处赤地千里,他驻足的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这种事情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到!”

川穹的出现打乱了东方人秘袭的计划,在后方,伊挚综合各方面的信息稍加盘算,已推测出都雄虺被什么事情绊住。“女鸩说莫首兄没有随他们一起,那么或许是他使的手段!”于是改变了方略,干脆挑明了旗鼓,向王都进发。

夏人慌忙应战,拼凑起最后的力量,由共主亲征。

川穹却没搭理背后这些事情,径自向南而来,果然没飞出多远就感应到了南方那可怕的气息。他来到季连的时候,天地间只残存着一些血门的气息。凭虚感应,发现西方有异状,一个玄空挪移,跳到了云梦泽上空。

都雄虺发现马蹄不见了!

经脉、血肉、内息都没法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不由得大是惊奇:“这小子藏到哪里去了?刚才胃部似乎有点麻痒的感觉,难道他一个不小心钻到我肠胃里去了?不可能!天下哪有这么大的蛤蟆满街乱跳的!”

考虑了许久,终于元婴出窍,离体而出,化作一个黑点,钻入自己的身体之中。元婴是都雄虺最强也最致命的状态!他的灵魂、情感和最核心的生命之源都深藏其中。

马蹄的元婴虽然千变万化,终究有迹可寻,而都雄虺却已经能将自己的元婴化为乌有,藏于无形,因此就是独苏儿等人面对面也找不到他的致命点所在!此时都雄虺元婴现形,实在是迫不得已。不过他也并不担忧,因为他元婴之强,就是有莘羖的精金之芒也未必能迎面摧毁(也未必不能),何况比自己弱小得多的马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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