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璐跟蒋茹两人被教导主任全年级通报批评。

蒋茹又害怕了。

夜晚带给人的力量非同寻常,等太阳出来,事情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一人一千字检讨,一篇作文的字数。这还不算,写完了要在全班同学面前念,这才要了命。

蒋茹脸皮薄得像片纸,一撒谎脸就红,所以写检讨的时候她整张脸都是烧着的。

“算了。”白璐停下笔,看着蒋茹,说:“等下我给你写吧,你到时候照着念一遍就行。”

蒋茹低着头,“那怎么行……已经是我连累你了。”

白璐:“没事,这样两个人写也很容易穿帮的。”

蒋茹咬着嘴唇,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发呆。

现在是下午体育课,高三年级的体育课等同自由活动,愿意玩的就到操场上玩玩,想学习的就留在教室或者去自习室学习。

白璐坐在凳子上,顺着蒋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盯着玻璃窗愣了神。

白璐晃晃手,蒋茹回头。

“啊……对不起。”

白璐看着一脸愁思的少女,疑问说:“你这样对他他也不知道,不觉得赔么。”

蒋茹:“我也不想……”

白璐:“忘了吧。”想来想去还是那句话,“为他伤心不值得。”

蒋茹看着桌面又发了呆。

白璐:“……”叹口气,白璐低头写自己的检讨。

一节自习课的功夫,白璐把两篇检讨都写完了。蒋茹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你、你写得这么快啊。”

白璐:“还行吧。”

蒋茹把检讨看了两遍,熟悉内容,看着看着抿起嘴唇。

“白璐……你编瞎话好厉害。”

白璐看着她,蒋茹受惊似地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璐笑,“我知道。”她手肘搭在桌面上,“我编瞎话确实很厉害。”她为让蒋茹分散注意力,认真地说,“编瞎话最重要的是逻辑,逻辑够强,别人就会信以为真,但也不能完全只靠逻辑,逻辑不够的时候要拿感情来添补。”

蒋茹果然被吸引了,“是不是要编到连自己都相信呀。”

“当然不是。”白璐摆手,“这是最差的,让人信,自己不信,这才是奥妙。”

蒋茹被逗乐了。

白璐看着她,轻声说:“你还是多笑笑好。”

蒋茹摇头,两只小手按在自己的脸上,说:“笑什么啊,我的颧骨太高了,好多人说过,我笑起来像只猴子。”

白璐:“他们乱说的。”

蒋茹闻言拉过白璐的手,“白璐你真好。”

白璐:“别无事献殷勤哦。”

蒋茹笑,低垂着眉眼,说:“是真的,而且我觉得你好厉害。”

白璐夸张地瞪大眼睛,“不要吓唬我,我可是从来没有一次考试赢过你。”

蒋茹打了白璐一拳,“你知道我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白璐松松肩膀,蒋茹语气认真地说:“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们俩同桌一年了,我还没见过你为什么事真心紧张过,而且你还愿意帮别人忙,我觉得在你身边好舒服。”

白璐静了一会,轻声说:“可能是我们俩比较像吧,我话不多,也很内向,跟你合得来。”

蒋茹蓦然感叹了一句:“内向的人碰到外向的人总是输。”

白璐知道她想起了之前跟许辉的经历。

窗外吹进风。

太阳快落山了,风也有些凉意。

白璐忽然说:“输赢看的不是性格,而是手段,你把他看得太高,才觉得一切都好难。”

蒋茹:“什么?”

下课铃陡然响起。

白璐:“准备一下吧,等会还要念稿子。”

蒋茹又如惊弓之鸟,连忙把检讨拿起来反复地读,神色严肃,脸颊紧张得微微泛红。

不过,所有的难事都是痛苦在等待的过程中,真正开始做,时间又过得很快。

蒋茹高中两年拿过不少英语比赛的大奖,虽然在座位上时难受得脸色发青,可真正站到台上后,照样挺胸抬头,把检讨当成演讲稿来念,到最后声情并茂,险些直接脱稿了。

标准得不行的普通话和发音,念完了班里同学十分给面子地鼓了鼓掌。

轮到白璐的时候就蔫了很多。

白璐人小,声音也小,戴着大大的眼睛,时常给人一种呆愣不起眼的错觉,属于那种在课堂上如果老师不点名道姓是绝对不会自己主动回答问题的学生。

检讨念完,班主任包老师将蒋茹单独叫了出去。

白璐回到座位上,前面的女生转过头,问她:“蒋茹好些了么?”

另外一个女生也转过来,好奇地说:“昨天你出去是不是陪她去找服艺那个男生了?”

白璐推着她们往前,“转过去转过去,怎么回事不是刚刚都念过了。”

“嗨哟,你骗谁。”前面两个女生也都戴眼镜,托了托镜框,对白璐说:“谁不知道她被那个男生迷得鬼迷心窍呀,那么乖的女生都学会逃课了。”

白璐低头不说话。

女生们说了一会,又回头做试题。

就在白璐也准备翻开试卷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男声。

“你好好劝她吧。”

白璐转过头。

“吴瀚文。”

吴瀚文人有些瘦,长相斯文,性格开朗,却也有点少年老成。

他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在这个成绩猛如虎的学校里能连续三年担任学习委员,可见功底。

吴瀚文的书桌上堆着成山的试卷,他正在准备几个月以后的全国高中化学联赛,如果拿了金奖,将直接保送清华。

白璐看了他一眼就转回头,吴瀚文又开口:“她喜欢的那个男的我知道。”

白璐转了一半的头停下。

“什么?”

吴瀚文看着她,旁边的同桌李思毅伏案痛书,丝毫不为身旁八卦所动。

吴瀚文说:“许辉,是吧。”

白璐说:“你真的认识?”

吴瀚文脸色不变,“以前初中分片,我跟他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班。”

白璐:“然后呢?”

吴瀚文淡淡地说:“什么然后,你劝蒋茹少来往就是了。”

白璐:“他人很坏?”

吴瀚文皱皱眉,犹豫着说:“也不是很坏吧……就是,哎也说不清楚,其实刚上初中那阵他学习也还是可以的,后来就不行了。总之你让蒋茹离他远点,服艺的学生好坏也就那个样子了。”

旁边埋头苦学的李思毅终于解开一道证明题,长出一口气,摇头晃脑地感慨,“这时候为儿女私情牵肠挂肚,实在不智。”说完还若有所思地看了吴瀚文一眼,颇有深意地说:“是吧,学委?”

吴瀚文低头,“……学你的习吧。”

蒋茹从外面走进来。

班里的人不由自主地抬头看。

蒋茹这件事闹得蛮大,尤其是在六中这样的环境里。她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班主任包老师,包老师进屋后全班人又都低头开始干自己的事。

白璐给蒋茹让开位置,蒋茹坐下后安安静静地翻开书本。

白璐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糟糕,果然,一放学,蒋茹就趴在桌子上开始哭。

之前规劝的女生也不来了。现在是关键时期,八卦远没有学习重要,六中的学生对于感情懵懵懂懂,但对学业敏感如丝。

“老师让我不要影响别人。”蒋茹捂着脸,竟然比昨天还伤心。

白璐坐在她身边,“别哭了。”

蒋茹说:“他说我现在这样给班里的影响很不好,告诉我如果再不能调整心态的话,就告诉我的家长。”

白璐还在安慰她,蒋茹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影响谁了……我白给人看笑话还不够么。”

越说越难过,白璐深吸一口气,“回宿舍吧。”

“我要去找他。”

白璐:“……”她有点想不通了,“你说什么?”

蒋茹反身收拾书包,“我要去找他。”

白璐难得惊讶,“现在?昨天我们不是刚去过?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蒋茹摇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倔强不肯掉下。

白璐沉下一口气,“别去。”

蒋茹:“你今天不用陪我,我就去看看。”

白璐皱眉,“你怎么这么倔呢,再被抓到一次肯定要通知你家长了,现在高三,马上要会考,上次测验你的成绩都掉出年纪前一百了,你得收收心了。”

蒋茹把书包背起来,又是硕大的炸药包,背在小小的肩膀上。

白璐转头看窗外,白天还好好的,刚放学就起了风,空气中弥漫一股闷湿的味道。

白璐:“你带伞了么……”

蒋茹:“没带。”

“快下雨了呢。”

“我快去快回。”

“要不我先回宿舍拿伞。”白璐犹豫着。蒋茹拍拍她的手,“真的,很快就回来。”

白璐看着蒋茹跑着离开教室,就像那天晚上一样,有点笨拙,也有点执着。

白璐自己收拾东西回宿舍。

她接了杯热水,开始做习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过了门禁。

白璐长叹一口气。

宿管阿姨来查寝,瞪着眼睛,“又不在?”

白璐没回话,这不明摆着么。

“无法无天了。”宿管阿姨拧着眉头,圆珠笔像刀子一样,在记录本上画了一个大叉。

白璐那天等了很晚,都没有等到蒋茹。

她一夜听着外面的雨,被子盖了两层,手依旧是凉的,就像蒋茹临走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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