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务室,沈白尘好生反省了一下,再次给自己一个警告:改改你事事强出头的毛病,这里不是大学校园,张所和老纪也不是鄢嫣。唱反调容易,反调唱完了,你还得提得出建议。跟老纪这种人玩,得有自己的办法,依靠别人甚至所谓组织,都玩不转。

正在进行自我教育,手机响了,沈白尘一看,是鄢嫣打来的。按照他们的约定,上班时间打手机,肯定有重大情况需要交换意见。

果然,鄢嫣告诉他,魏宣的案子可能会提前开庭,因为司法业内人士都觉得魏案特殊,事关中国电子商务时代法律条文的细节讨论。

这个消息让刚才还沮丧万分的沈白尘,突然间兴奋起来,眼下在他看来,一切特殊事件,都是将平庸生活戏剧化的元素,尤其是这种史无前例的事件,更加不能放过。大学期间,沈白尘有条座右铭:决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创造历史,一定要留下自己的痕迹。正愁无处施展抱负,听说自己早就关注的案子被司法界共同重视,沈白尘的自恋症急性发作,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你看看,我早就说这个案子有价值,得盯住不放吧?

鄢嫣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是啊,数你看得准。可现在的问题是,你一个小狱医,能在里头起什么作用?

沈白尘被噎了一下,并没被难住,马上说:这个问题不是在咱们的预案中吗?通过媒体来做文章,影响法庭对这个案子的认知。

鄢嫣说:你可真是蚂蚁打哈欠口气不小。

沈白尘忙说:请鄢嫣同学注意你使用的人称。怎么老是你呀你的,我的主语从来都是咱们,我不是还有你这个黄金搭档吗?

对这种一直最能鼓动鄢嫣情绪的说法,她的回应蔫不叽叽:这回你可能指望不上我了,我完不成你布置的作业了。

这可太叫沈白尘感到意外了。自他们两个谈恋爱开始,鄢嫣还从来没有对他的煽动态度消极过呢。于是他马上叫起来:为什么?你这样可太反常了!你不是早就接触上周小乔和魏宣的父母了吗?提前量这么大的功课你都做完了,还有哪家媒体的记者能超过你!只要你跟他们保持联系,等开庭的消息一公布,马上组织案子的讨论,不是很有抢先爆料的优势吗……

鄢嫣打断他的话说:好事都让你想到了,我这儿发愁的就是当事人临阵变卦。想着这一阵跟周小乔相处不错,我今天顺势把电台记者的身份亮了。没想到,她一听立刻就火了,连声说,我就知道你不是雷锋再世,无缘无故来帮我的忙。人家总说防火防盗防记者,这话可真没错,记者跟骗子区别不大。说完不问青红皂白,啪地把电话给挂了。再打过去,她开初是不接,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掉了。

通报完了情况,鄢嫣叹口气说:周小乔一直在严防记者介入。她对我说过,中国的传媒总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给政府当喉舌之外,只会争取受众恶意炒作,从来没有职业道德底线,谁要是被他们盯上了,最后肯定死得难看。我觉得她的说法虽然过激,但因为她自己跟这个案件掰扯不清,怕在公众场合言多必失,救不了魏宣再搭上自己,也可以理解。要是她坚决不接受采访,台领导准没兴趣,我还怎么炒?

沈白尘听了不以为然,说:像她这种在洋鬼子公司里混饭的人,最爱学着鬼子的腔调评论中国社会,这套说法不过是舶来的陈词滥调,她还以为多新鲜多有原创性呢。

鄢嫣听了突然插话说:喂喂,沈白马同学,我怎么觉得你近来言语总是逻辑混乱,立场多变呀。周小乔一说中国传媒有问题,你就义愤填膺,你自己呢,不也是总在叫嚷中国司法制度不能跟国际接轨,要学习西方吗?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沈白尘狡辩道:一码归一码,不能混为一谈。希望学习西方的具体制度,用以解决中国实际问题,跟对中国社会妄加评论不会是一回事。我今天正有个体会要跟你交流,中心思想是唱反调容易,反调唱完了你还提得出建议,才算得上精英。

接着,沈白尘把刚才跟张所过招的事跟鄢嫣说了一遍。

鄢嫣听了直叫苦,说:你一个毛头小伙,跟这些行家老手叫什么板呀?老纪跟张所的关系到底怎么样你都没闹明白,就敢去告他的刁状。听你说就知道这个人不好惹,何苦去蹚他那道浑水。我看你还是放下这些窝里斗的事情,先看看魏宣的事情怎么弄吧。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认为非得打出魏宣这张王牌,才有可能说服周小乔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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