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湉还真的将这件事给忘到了脑后,管事主动找过来他才想起来试种的稻种,左右这阵子闲着也没事,就带着楚向天随管事去庄子上看看。

试种的田地就近选择的,就在庄子不远处,方便平日照看。傅湉一下马车,远远就能看见一片光秃秃的田地中,独独有一小片金黄十分惹眼,饱满金黄的稻谷将茎秆压弯,累累向下垂着头,风一吹,便涌起一阵金黄的波浪。

庄子管事脸上的喜色都压不住,对傅湉道:“除了去岁初雪冻死了一些,其余的都长得可好。”冬日里天气严寒,灌溉也不算充足,但是这些稻子却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都要长得好。

他预估过,就这么一亩田地的产量,可以抵过以往三亩田的产量!

管事搓着手,试探的问道:“就是不知道这些稻种好不好培育,就这么一亩田的收成,就是全留下做稻种,也是不够的。”

他亲眼看着傅湉关在在院子内折腾了几天,将这神乎其神的稻种培育出来的,但是具体是怎么弄的他却始终琢磨不透,只能试探着问问傅湉。

“稻种我来想办法。”傅湉绕着田埂走了一圈,对眼前所见也十分满意,这些稻子长得好,说明他的办法是可行的。

对管事复杂纠结的神色视若无睹,傅湉看完了,便拉着楚向天往回走,等将管事甩开后,才略带得意的对楚向天道:“旱灾有办法解决了。”

楚向天见到刚才的稻田心中也惊奇,但有外人在他也没有多问,直到此时才表现出好奇来,“什么办法?”

傅湉将衣服里的长命锁拉出来,宝贝似的摸了摸,道:“将本源之力散在水中,以水浸泡过的稻种,更抗寒抗旱,长得也比普通稻子快一些。”

楚向天目光落在银锁上,微微蹙眉,“对你会有影响吗?”

傅湉摇头,“没发现有什么影响,本来也只是外物,最多就是本源之力用尽了,以后不能再用。”

楚向天略微思索,再回想先祖手册上所述,觉得应该跟傅湉说的一样。

长命锁中存放的原本也只是本源果实所剩的果壳,果壳吸收一部分本源之力,傅湉因为血脉亲近所以可以使用,但若是这果壳中剩下的力量用尽,对傅湉应该也不会有影响。

想清楚后他才放下心来,思绪重新回到稻种上,“这倒是个办法,但是很难顾及到整个大楚。”

傅湉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道:“不如在城外圈一片湖泊,我将果壳放进去,到时候傅家米铺的稻种都在湖中浸过,再送往各地米铺,跟之前新稻种时一样,以粮换粮。”

他略微沉吟,“只是这样的话需要的人手不少……”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楚向天点头,“人手不是问题,我来想办法。”

几日之后,傅湉才知道了向天所说的人手,竟然是刚刚凯旋、无事可做的驻扎军队。

楚向天从城外大营抽调了千人,先是在靠近沣水的地方圈了一片湖,湖水跟沣水之间的渠道被阻断,中间修建了水闸,湖中满水时可以关闸,水源不足时则可开闸补水。而湖泊周边都是整平的平地,待稻种浸好后,便在空地上风干,之后再装好送往各地。

傅湉则是在湖泊修建好的前一晚,跟楚向天悄悄过来,将蕴含本源之力的果壳放进了湖中。

绿玉一般的果壳用开有小孔的铁盒装好,以细链勾住,放入湖泊之中,日后如果不需要了,则随时可以取出来。

一切准备好,傅湉算着时间,将第一批浸好的稻种送往了四方镇去。

三月正是育秧播种的时节,庆阳城以及四方镇首先换上了新稻种,之后浸好的稻种一批批的经由傅家米铺送往各地。

因为傅家米铺长久以来积累的名声,还有先前新稻种肉眼可见的好处,这一次无需特意找当地的富人带头,不少听到消息的百姓已经带着家中的稻种在米铺前排起了长队。

等到三月彻底过去,孕育出来的秧苗也陆续的栽入田地之中。

而在翠绿的秧苗快速成长,从绿苗转为金黄稻穗时,两人的婚期也如期而至。

煜王跟康乐候大婚,举国欢庆。

两人一个是大楚战神,守卫边关,震慑外族,一个慷慨救灾,活人无数。不论说起谁百姓都是感恩戴德,现在听说两人要成婚,百姓们竟然觉得十分般配。

加上对他们的感激之情,这场大婚在民间提起竟然都是赞誉,甚至改变了不少人对南风的看法。

当然,这一切傅湉并不知道,六月十七,大婚前一天,两个被隔开的新郎官都百无聊赖的待在院子里,心焦的数着时间过。

按规矩,成亲的前三天两人不得相见,因此在前天楚向天就回了煜王府,各自在府中熟悉大典的流程。

入夜,傅湉穿着中衣在里屋转圈。

明天便是大婚正期,连代福都还在忙碌,唯独他最闲,被赶回屋里早早休息。

洗漱过后傅湉却怎么也睡不着,明天便是成婚之日,浓烈的情绪在胸腔激荡,如同擂鼓,一声一声,震的他坐立不安。

眼神不自觉的瞥着桌上的时漏,傅湉忍不住又踱了两圈,嘴中小声嘟囔,“怎么天还不亮……”

正烦躁时,窗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傅湉微愣,随后喜意蔓上眉梢,轻手轻脚过去推开窗子,果然看见外面的楚向天。

楚向□□他一笑,翻身进来抱住他,“就猜到你也没睡。”

傅湉回抱住他,脸颊在他颈窝蹭蹭,小声抱怨,“睡不着。”

一把将人抱起来,将他放在床上,楚向天侧身跟他相拥,手掌在他背上轻拍,“睡吧。”

傅湉头枕着他的手臂,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听话的将脸埋在他胸前闭上了眼睛。

相拥片刻,怀中就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楚向天唇角勾了勾,也阖上了眼睛。

桌上的时漏中细沙缓缓流逝,五更不到,里屋楚向天睁开眼睛,轻手轻脚的起身,在傅湉额头轻吻一下,从窗户翻了出去。

五更一过,煜王府跟康乐候府便各自忙碌了起来。

傅湉被代福叫起来梳洗换衣,虽然不像女儿家出嫁要早早梳妆,但梳发戴冠亦不可少。

乌黑的发丝被高高束起,发尾自然垂落在身后,带着一股利落英气,额前刻意留出两缕鬓发,又添几分风流,最后再戴上一只纯金打造、镶嵌红宝的头冠,才算完成。

喜服则由宫中赶制,依亲王品级绣制,深红底色上绣满四爪金龙,金丝滚边,辅以祥云龙纹,行走间暗绣的金线折射光芒,愈发流光溢彩,恍若谪仙。

礼服全套共八件,虽然用料轻薄,但傅湉一件件穿上后,还是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六月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代福怕他热,拿着扇子在一旁给他扇风,等吉时到了,便随他一同出门。

仪仗队跟鼓乐队亦是宫中所出,两列人马敲锣打鼓分别行向各自的目的地,傅湉在侯府众人的簇拥下走出来,下意识看向了另一处热闹,正好一身喜服的楚向天也朝这边看来,两人眼中情意绵延,随后一同旋身上马。

楚向天一夹马腹,小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只队伍合成一只,跟在他们身后吹吹打打,热闹的往宫中行去。

而其他的宾客在他们离开后,随后也纷纷赶往宫中参宴。

傅湉与楚向天穿着一模一样的礼服,骑着相似的骏马,经由朱雀大街行至宫门前,沿途观礼的百姓不知凡几,在两人行过时投掷鲜花,道一声恭喜。

直到入了宫门,才将外面的欢呼热闹隔绝。

两人默契对视,楚向天伸手将他发上的花瓣摘下,随后在变得庄重的礼乐声中下马,并肩缓步走向大殿。

庄严大殿之上,帝后并排高坐,太后跟傅有琴分别坐在两侧,笑容满面的看着一对新人缓缓走上来。

太监总管在一旁唱礼,“礼官敬告天地祖宗,”

一侧的礼官展开长长的布帛,依次敬告天地、先祖……沉肃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等他全部念完,傅湉与楚向天抬手过头,深深一揖。

太监总管再唱,“新人拜首。”

“一拜天地!”

傅湉与楚向天转身面向天地,屈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过头顶一拜。

“二拜高堂!”

傅湉与楚向天转身,面对太后跟傅有琴,再跪,深深叩首。

两个母亲看着孩子,都是眼眶微红。

太监总管高亢的嗓音不停,“夫夫对拜!”

两人起身,转过身面对对方,眼中情意翻涌,楚向天唇角翘起,当先拜下去。

傅湉神情惊愕,反应过来后也是深深一拜,红色的袍服贴合在一处,起身时手背相触,无需其他,就已经暖到了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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