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诡异地安静下来,梁峰担心妹妹受不了这种事,紧张的朝厨房门口看去。

梁芸站在那,脸上的表情还带着茫然与不可置信,似乎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未婚夫对自己大哥大吼大叫,她解下腰间的围裙,沉默的走到客厅,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在梁峰旁边坐下:“喆翰,你怎么了?”

周喆翰气呼呼的指着祁晏:“芸芸,这个大师究竟是从哪个地方请来的,别的本事没看出来,胡说八道倒是有一套,我堂堂名校大学毕业,做不出这么卑鄙的事!”

梁芸转头去看祁晏,似乎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可惜周喆翰恶劣的态度压根刺激不到祁晏,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水,“我不过说了一句周先生最近命犯桃花,周先生就气成这样,这可真是……”

他把茶杯放下,咔哒一声响,像是敲打在几人的心房上。

“就算结婚的人,也有可能犯桃花,桃花招惹你,又不是要你接

下这朵桃花,周先生这么激动干什么?”祁晏嗤笑一声,懒洋洋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做了什么事情心虚呢。”

“你……”周喆翰面色有些不自在,他扭头小心翼翼地去看梁芸,发现女友脸上已经没有笑意,绷着脸看不出情绪。

“祁大师,对不起,喆翰他不懂规矩,”梁芸没有跟周喆翰说话,郑重其事的向祁晏道歉,“请您继续说。”

祁晏微笑道:“没关系,我懂这是叫恼羞成怒。梁小姐你实话实说,这套房子周先生真的出了四十万?”他说周喆翰家境普通那是客气话,实际上从周喆翰面相上看,他上面至少有三个兄姐,并且其中一人还是残疾,从小家境应该十分贫寒。

三年前,他们两人毕业应该没两年,周家别说没那么多钱,家里欠了多少债都还不知道,周喆翰从哪拿的四十万?

梁峰不是傻子,听到祁晏这个问句,就知道妹妹当年做了什么傻事,他深深看了梁芸一眼,最终无奈地叹息一声。

谎言被拆穿,梁芸面上有些尴尬,她张嘴想要解释,大约也知道自己犯了傻,所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无心管别人的家务事,祁晏看也不看兄妹两人之前的表情,径直道:“实际上,周先生近来不仅犯桃花,并且还走子嗣运。不过我看梁小姐的面相,可不像是有孩子的样子。”

嗡!

梁芸觉得自己大脑好像被什么击中,不断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出来。

“嘭!”原本还斯斯文文坐在沙发上的梁峰,眨眼间就弹跳起来,抓着周喆翰的衣襟就是两拳下去,周喆翰捂着脸嗷嗷大叫,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祁晏:……

这出手的速度也太快了,他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呢。扭头看梁芸,她还傻呆呆坐着,仿佛嗷嗷惨叫的不是她未婚夫,而是一头与她无关的花心驴。

梁峰狠狠揍了周喆翰好几拳以后,才把他往墙角一丢,掸了掸自己衬衫袖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坐回原位。

周喆翰摔在地上懵了好几秒,才掏出手机嚷嚷着说要报警。

“我也觉得报警不错,毕竟这事还涉嫌诈骗,”祁晏对梁峰道,“这套房子现在价值三百万左右,按照这个金额……”他瞥了墙角的周喆翰,对方缩回了按手机的指头。

周喆翰这个反应,就算梁芸是傻子,也知道他有问题了。她怔怔地看着蹲在墙角显得有些窝囊的男人,觉得心口有些空。这个男人是她交往八年即将谈婚论嫁的人,他们甚至在一起商量过给未来孩子取什么名字,哪个学校更好。

可是当这个假象被撕裂后,梁芸才恍然发现,自己这些年为了这个男人,做了多少傻事。

为了他的面子,替他出了四十万说是买房子的钱,为了他学会了做饭,学会了节约。她从小被父母娇养长大,过着公主般的日子,什么时候做过饭?

她其实知道家里人并不太喜欢周喆翰,可是因为顾虑她的心情一直没有说什么,而她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她这些年的坚持,换来的不过是场笑话而已。

“你告诉我,这些所谓的闹鬼究竟是怎么回事?”梁芸语气平静得发冷,她盯着墙角的男人,“那些血水,鬼影,还有怪声是怎么回事?你鼓动我低价卖掉这套房子,又是为了什么?”

周喆翰觉得梁芸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仿佛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而自己只是巴结公主的穷小子:“我不想解释!”

“好,我不问你这个,”梁芸眨了眨眼,把泪意压了回去,“那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与其他人有染?”

周喆翰沉默片刻:“芸芸,那只是个意外,她现在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大哥残疾,两个姐姐都嫁给了穷男人,整个家都靠我撑着,家里人一直希望我能有个儿子……”

“行了,”梁芸毫不留情地打断周喆翰的解释,“我不想听你那一大堆不得已,你说得不嫌恶心,我听着都嫌烦。说那么多,无非是你不够爱我,证明我眼睛有多瞎,脑子有多蠢而已。”

周喆翰顿时像掐着脖子的鸡看着梁芸,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你连我的解释都不想听,是不是因为内心里一直瞧不起我?!我知道你一个包都可以顶我一个月的工资,身上随随便便一件首饰,都够我家一年的花费,我妈我姐想都不敢……”

“对,我现在就是瞧不起你,你现在给我滚!”梁芸随手拎起抱枕朝周喆翰砸去,“你家穷、你妈你姐过日子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你现在就给我滚!”

“你、你……”周喆翰结结巴巴道,“你别想让我滚,这房子我也出了钱的。”

梁芸简直被他的话气笑了:“你果然惦记着这套房子,可是你要搞清楚,我们现在没有结婚,购房合同写的也是我的名字,你想分房子分钱,怎么不上天?”

“梁芸,你做事不要这么狠,我在帝都待这么久,也是有自己人脉的,”周喆翰小心翼翼看了眼梁峰,怕他又来揍自己,“你别逼我……”

“去你全家的!”梁芸上前反手甩了周喆翰一个耳光,“滚!”

当初买房子,她留了一个心眼,一切都是由她经手,周喆翰压根没沾上边,所以现在周喆翰怎么闹,这房子跟他也没关系。

祁晏默默围观着这场真人狗血大戏,直到梁芸掌捆周喆翰,就发现梁芸面相变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道:“事情处理完毕,我该回家了。”

梁峰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请祁晏来看看风水,结果扯出这么一大堆事情来。只不过他对祁晏已经感激非常,今天如果不是祁大师揭穿周喆翰的真面目,没准妹妹还会被瞒在鼓里,甚至跟这个恶心的男人结婚……

想到这种可能,梁峰的心情更加不好了,转头看了周喆翰一眼,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对付他的方法。

梁芸打了周喆翰巴掌以后,就退到了梁峰身边,她怕周喆翰发疯伤到他。说来也奇怪,她与周喆翰八年感情,这件事拆穿后,她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

或许因为近两年节俭的生活渐渐消磨着她的感情,她自以为的感情牺牲,不过是在感动自己而已。

她过了二十多年娇娇女的日子,转头为这个男人洗手羹汤,买平价化妆品,甚至不再买名牌包,可惜这一切在周喆翰看来,还是觉得她生活奢侈,无法接受。

她以为的节俭,在他眼里是节约,他们彼此的世界观与价值观,或许一直没有在一条线上。只不过当初他们没有住在一块时,对彼此生活还不够彻底了解,当他们真正住在了一起,过上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以后,矛盾才真正显露出来。

也许她的内心,已经不想过这种苦日子了,只是为了表现她的深情,才不愿意低头……

“我们分手吧,”梁芸语气渐渐变得平静下来,她看了眼这个温馨的小家,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周喆翰脸上,“你也别炫耀你所谓的人际交往圈了,去跟你家老板报一报我哥的名字,看看他有什么反应。”

她从来没告诉周喆翰家人的具体工作,他只知道她家里条件不错,各个是某个公司的总裁特助,但是他却不知道,这个总裁是京城有名的岑五爷。

周喆翰面对梁芸,总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在梁芸说出分手后,他面上是浓浓的不舍,八年时间,他对梁芸不是没有感情的。

他的手机就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他看了眼手机来电,眼神躲闪得有些不敢面对梁芸。

“接吧,”梁芸嘲讽笑道,“又什么不能接的?”

周喆翰犹豫了片刻,还是挂断了电话,但是很快这个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再掐再响,清脆的响铃声在屋子里显得有些讽刺,因为这段声音是梁芸唱歌的录音。

“你不接电话,万一是她肚子不舒服呢?”梁芸垂下眼睑,“我可不敢担这个责任。”

周喆翰面色微变,还是接了电话,因为他手有些发抖,手指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免提键。

“翰哥,让你去买酸葡萄怎么去这么久,你是不是又去见她了?”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软软柔柔的,给人一种天真无邪感,不过说话的内容却不是那么天真。

周喆翰这才注意到自己按到了免体键,忙伸手去关,结果被梁芸一把拦住,她夺过手机对那边的女人道:“放心,这件我穿过的破衣服不要了,你要就拿去吧。”

说完,也不管那边有什么反应,直接挂断手机,转头把手机扔给周喆翰:“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是你自己滚,还是等我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周喆翰此刻就算有万般算计与不甘心,也都已经化为了泡影。明明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只要梁芸低价卖房子,他就让人买走,然后再等情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他再决定跟谁结婚。

哪知道……

他恨恨地看着祁晏,这个祁大师究竟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难道是梁峰请的私家侦探,把他做的事情全都调查出来了?

无辜躺枪的祁晏面对这种愤恨眼神毫无压力,他挑了挑眉,不想跟这种男人废话。

“你派人调查我?”周喆翰看着梁峰,“是不是你?!”

梁峰没有理他,只是低头挽起了袖子。周喆翰看到他这个动作,顿时闭上了嘴。他又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梁芸,知道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无计可施,更何况梁家是帝都本地人,肯定有不少人脉,他却不敢真的得罪太过。

在他们村里,他是唯一考进名校,并且还留在帝都工作的知识分子,他不能得罪梁家,他必须要留在这个地方。

他的东西不多,一大半名牌衣服都是梁芸给他买的,再加上个人身份证件,总共也就两箱子的东西。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走出来,他朝梁芸小声说了句对不起,不过梁芸没有反应。

有些留恋的看了眼这套价值三百万的房子,他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嗨,”站在门外的祁晏见他出来,朝他露出一个善良无害的微笑。然而周喆翰只觉得这个人破坏了自己的幸福,面色阴沉得厉害。

“其实,我真的是算命的,”祁晏双手环胸,难得大发散心道,“我刚才忘了告诉你,子嗣运只代表有人叫你爸爸。”

然而周喆翰并不想理他,并且扔了他一个白眼,然后进了电梯。

看着关上的电梯,祁晏耸了耸肩,“背信弃义,心术不正,活该。”

“祁大师,”梁峰见祁晏站在大门外,知道他是想留个私人空间给他们兄妹两,心怀感激道:“多谢您帮舍妹戳破阴谋,让妹妹从泥潭里拔了出来。”

祁晏走进屋内,看着双眼发红的梁芸,安慰道:“别太难过了,谁年轻的时候不遇到两个渣呢。”

“谢谢,”梁芸勉强笑着道,“我去看看锅里炖的鸡。”

看着梁芸走进厨房,祁晏扭头看端端正正坐着的梁峰:“要不我们出去吃?”这个时候还让人做饭,是不是略残忍了点?

“不用。”梁峰道,“破而后立,只有经历过伤痛才能成长。”

祁晏恍然,难怪梁峰能做岑柏鹤特助,就这份心性与魄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然而不到两分钟,严肃认真有魄力的梁特助就找了个借口,跑到厨房去陪妹妹了。

祁晏拿着电视遥控器,一脸的无语。

自古深情空余恨,唯有套路得人心,梁特助也忒心是心非了。

岑柏鹤给祁晏打电话的时候,他正无聊,电视里的女主角一直哭着说废话,凄惨得让祁晏忍不住又换了台。

“柏鹤,”祁晏懒洋洋的靠着沙发垫,听着手机里岑柏鹤的声音,笑着道,“还在梁特助妹妹这里,中午要在这里吃饭。”

岑柏鹤挂断电话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拨通了秘书的内线电话:“中午不用给我准备午餐,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做完这一切后,他又给梁峰打了一个电话,委婉地表示,自己中午要去探望他。

梁峰挂断电话后,脑子有些反应不过,老板怎么突然要过来了?

“哥,怎么了?”已经平复情绪的梁芸注意到大哥表情不对劲,就关切的问了一句。

“等下我们老板要过来吃饭,我们弄的菜够吗?”

“我做了很多,放心吧,”梁芸笑了笑,“没有想到岑五爷也会来员工家吃饭,感觉挺接地气的。”

梁峰:呵呵,他也没有想到。

周喆翰觉得自己今天格外倒霉,出了小区门口,等了大半小时也没有一辆出租车路过,好不容易在打车软件上约到一辆车,哪知道对方半天不来,自己不过是打电话催了两句,还没对方骂了一顿。

时至终于,太阳越来越大,他热得全身都有些发虚。

远远瞧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朝这边驶来,黄色的车牌刺得人眼睛发疼。直到这辆价值可能过千万的迈巴赫开进小区,周喆翰才收回艳羡的目光。

转头终于有一辆出租车过来,他忙招手坐了上去。

梁芸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周喆翰的,但是电话那头的人自称是交警,说她男友出了车祸,虽无生命危险,但是有可能残疾,现在需要她拿钱去医院办手续。

“不好意思,您打错了,周先生的女友正怀孕在家,我跟他早已经分手了。”梁芸挂断电话,揭开砂锅盖,用勺子把里面的鸡头舀出来,扔进了垃圾袋里。

现在家里已经没有人喜欢啃鸡头鸡屁股,她还留着这个做什么。

“芸芸,怎么了?”梁峰转头问她,“谁来的电话?”

“没事,打错了。”梁芸按了关机键,管他谁断腿还是断手,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梁峰听她这么说就没有再多问,恰好此时响起门铃声,他转身走出厨房,开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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