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逍客》剧组一共要去四个人,加上各自的助理以及方绍一和另外一位年轻演员的造型师,最后加上原野,整个团队一共有超过十个人。

方绍一他们没和其他人一起走,提前三天就要先飞过去。戛纳小城早就被记者包围了,世界各地几千位记者早就蹲守在那里,哪位明星到了都不是秘密。所以为了接下来几天的安宁,他们不会直接去戛纳,会先在巴黎停三天,等导演他们都到了再整个团队一起从巴黎过去。

吉小涛提前一个月就订好了酒店,他跟了方绍一这么多年,每次来欧洲参加电影节都是个挺有挑战的事儿,也不只是电影节,其他活动也一样,只不过除了电影节之外的活动方绍一能推就推,很少出席。有时候有国外场景的戏,吉小涛也要提前协调好时间。出国是件很头痛的事,也很棘手。

去机场之前先去原野那儿把他接上,一辆商务,原野一上车就伸手过去,摸了把方绍一的手,打招呼叫了声“一哥”。

方绍一反手和他回握了一下,笑着问他:“吃过东西了没有?”

毕竟车上还有人,原野也没好意思把手伸过去握多长时间,基本上就是俩人攥了一下就抽回来了,原野笑着说:“吃过了。”

方绍一点了点头,原野又问他:“你吃东西了吗?药吃了吗?”

“吃了,”方绍一看看他,随后笑了,低声说,“你别紧张。”

“嗯,身经百战了我,”原野冲他眨了眨眼,“看我的。”

方绍一抬手过去指尖在他头上划了划,原野大大方方把头往他那边歪了歪,让他摸到更多。方绍一因为他这个小小的动作又浅浅地笑了下,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倒也平添一份温柔。

上了飞机原野把飞机枕往方绍一脖子上一架,又拿了个眼罩递过去。方绍一失笑,接过来说:“不困,说会儿话吧。”

“好啊,”原野回头看了眼吉小涛和造型师,俩人也在小声聊天,吉小涛和原野对视上之后还傻了吧唧冲他一笑,原野回过身来跟方绍一说,“小涛也不小了。”

“嗯,我跟他聊过,想把他留在公司,他不想。”方绍一在两个人的小范围间低声说着话,这样的声音听来有些亲密,“小涛太重感情,他放不下我,也不想换工作。”

原野说:“想跟就让他跟着吧,不急。等他自己想稳定着不想来回跑了再让他做别的,要不再怎么说为了他好也显得你心冷,怪伤心的。”

方绍一点了点头,又和原野聊他的工作,问:“最近有事情要忙吗?要写什么?”

原野摇头说:“欠的活儿去年去剧组前我都赶出来了,现在手里就一个要写的本儿,雷子念叨太久了,回来之后我试试吧。但说实话我脑子里没太多东西,有骨头没有肉,只有大概一点思路,连骨头都不全。不过仅有的这点东西我还挺喜欢的。”

“那你还是想写。”方绍一笑了,看着原野说了一句。

原野顿了下,随后笑着点头:“应该是。”

两个人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聊着天,很舒适,也很自在。原野没有表现出任何其他情绪,甚至比平时更主动,更温和。他主动去和方绍一说他工作上的事,说说他们圈儿里那些趣事和八卦,比如冯雷子有多惧内,比如韩三儿的山东口音上回在酒桌上让谁谁给挤兑了半宿。这些话平时他们可能不会多聊,原野也不会主动去说。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原野更习惯去聊方绍一的事,聊聊他的电影,或者两个人什么都不聊,就只是安安静静地互相陪着。

原野笑的时候方绍一也会跟着笑笑,原野说:“桃力你知道吗?你好像不认识他。”

方绍一说:“没关系,你说。”

原野就继续说下去,如果是平时他可能就不说了,总觉得方绍一对这些不会感兴趣。方绍一那么忙,他不工作的时候原野总想让他多休息。但是这会儿是在飞机上,很闲的时间,原野也怕他无聊想要分散他的注意力,所以不停在说。

“桃力也是个弯的,贱不兮兮的,个没正经的总跟我打听那什么的事儿,烦得我。”原野想起桃力“啧”了一声,摇头说,“他写东西也总奔着脐下三寸去,之前有个团队买了想拍电影,丫非自己干编剧,要不就不卖。他自己编的剧本恨不得有一半场景都在床上,那何止全封闭场景了,就差全床.戏了。”

方绍一问:“然后呢?换编剧了?”

原野摇头:“没,黄了。说他写的就是这东西,不为了审核做妥协,不卖,玩儿文人傲骨那一套。”

方绍一失笑着摇了摇头,原野说:“韩三儿说我们有时候其实就是傻逼,还总觉得自己是离经叛道的风流侠士,钢筋铁骨。”

这句方绍一就不能赞同,他低声说原野:“你是真的风流侠士,也是真的钢筋铁骨。”

原野看了看他,说:“我会改的,会让自己软一些。”

“不需要。”方绍一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就说了,然后眼睛盯着原野,又重复了一次,“不需要。”

原野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

飞机上十几个小时,全程方绍一都没吃东西,只喝了杯牛奶和两杯咖啡。原野也不让他吃,好在方绍一本来也不饿。后来再聊原野也不让了,只让方绍一闭上眼睛睡觉。其实方绍一没睡熟过,不太舒服,但为了让原野安心他始终在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中间原野几次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试体温,掌心热热的,贴在头上很舒服。

方绍一闭着眼的时候原野就拿书出来看,中间空乘人员过来想要给方绍一盖个毯子,原野轻声阻止了她:“谢谢,不用了,他热。”

前面还好,最后几个小时开始,方绍一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到了下飞机的时候,就几乎连唇色都没有了,整张脸毫无血色。

造型师是方绍一多年合作的一位,早就互相知根知底,什么都不用多问。

酒店有车来机场接,全程原野都没和方绍一说话,只是一直牵着他的手,手心暖暖地传着温度给他。恍惚间原野好像看到了自己第一次陪他来欧洲的时候,那时候心里很慌,也一钝一钝地疼。

那是原野第一次发现原来方绍一也有弱点。原来闪光灯下那么完美的脸背后有那么辛苦。

方绍一完全吃不了东西,一口也吃不了,甚至水都不能喝。七个小时的逆时差让方绍一的神经系统全部紊乱,每一条神经都像是失去了效用。方绍一脱了外套之后低着头坐在床边,胳膊分别搭在两边膝盖上,手虚虚地交握着垂下去,身上的白衬衫和裤子都还穿得很规整。

他难受原野知道,他头疼恶心,胸闷心悸,这些原野都清楚。

原野从箱子里拿了套舒服的薄睡衣,走过去轻轻摸了下他的脸,声音低沉也温柔:“给你换个衣服,宝贝儿。”

方绍一呼吸的声音有些粗重,说:“没事,等会儿我自己换。”

原野一颗一颗去解他的衬衫扣子,然后给他穿上睡衣。他很少这样像照顾孩子一样去照顾方绍一,因为他们从最初不管是年龄还是身份定位来看,原野才是被照顾的那一方。尽管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照顾,但的的确确方绍一始终是更强势的一个。

所以第一次方绍一突然晕了,脸色苍白地倒在原野身上的时候,十八岁的原野脸色也没有比方绍一好看到哪去。太慌了,也害怕。抱着方绍一觉得心里疼得不行,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那会儿方绍一的助理和原野说不用送医院,回酒店睡一觉就行,原野就盘腿坐在方绍一床上,眼睛盯着他一直到他四个小时以后睡醒。方绍一醒了原野眼睛都已经瞪红了,轻声问他:“你咋了,哥。”

一只故作镇定的猴儿,声音装得平静,脸上惨兮兮的。

方绍一朝他伸手,张开胳膊,声音很哑:“来。”

原野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就塞进方绍一颈窝间,睫毛簌簌地刮在方绍一脖子上,方绍一笑了下,笑起来胸腔震动,问他:“怕了?”

原野在方绍一颈间点头,没吭声。

方绍一手掌扣着原野的后脑勺,轻轻划了划,和他说:“不慌,没事儿。”

“咋不慌呢?”原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起来很闷,“你一句话没说就倒了,我心脏都要吓得吐出来了。”

方绍一笑着说:“那你吐一个我看看。”

原野张嘴作势要吐,结果一张嘴就叼住了方绍一脖子,叼住筋泄愤似的咬着磨牙。方绍一略一犹豫,像是要说什么,最后也只是笑了笑,摸着原野的头什么都没说,随他去了。

那会儿原野还是年纪轻轻一个孩子,没遇过什么事儿,没这么心疼过什么。情绪来得猛烈又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

拿人脖子磨牙,最后的结果就是原本电影节已经定好的衬衫穿不了了,西装里临时换成了高领衫。

他很多初次的情绪体验都来自方绍一,那次留的印象太深刻了,以至于从那时候起每次方绍一去任何有时差的地方原野都很紧张。哪怕后来也经历过很多事儿了,也得被小孩子们叫一声“叔”,也依然紧张。

方绍一睡一觉醒来,静静地看着原野,后来突然笑了下,开口问他:“还咬不咬了?”

五个字像是来自十五年前,带了股穿越多年的恍惚。

原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里有着温和久远的光。他冲着方绍一上下牙轻轻一磕,作势要咬。然后走过来,弯下.身,在他的脖子上轻轻亲了一口。

嘴唇触及脉动,恍惚间像是触碰到了心跳——像是用嘴唇亲吻到一颗又温柔又有力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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