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氏的悲剧,不就是她一手造成的吗?萧贺氏没有冤枉她,是她害了萧文萦成功替嫁,那么,萧贺氏把气出到她生母的头上,不是早有预料的事?在最初计划的时候,聪慧的萧青萦就没想到自己的生母会面对什么吗?

抛弃生母一心奔着贺庭轩奔着侯府来的是原主,如今就是她啊!她指责萧贺氏狠毒,可这因却是她亲手结下的!

记忆里,房氏软弱。几个小妾,她有幸怀孕,却只生下女儿,年轻时容貌妍美,生了女儿后就不再受萧重喜爱。可是房氏对女儿全心疼爱,母女两人在萧贺氏手下日子过得艰难,房氏却把自己能拥有的百分百给了女儿。

青萦和萧贺氏斗法,萧贺氏就找房氏出气。可房氏只要是为女儿好的,从不劝女儿停止。上学堂那一次,青萦用了心计能够上学堂了,房氏却被找了由头罚跪在青石地上一日,直到萧重回来前才被赶回去,从此落下病根。她虽然老实,但是为人和善,府里也有几分人脉,青萦需要,她就全都交给了她,不管这人脉是否早被萧贺氏知道,自己是否会暴露。

房氏能力有限,但是她前半生身不由己受萧重夫妻摆布,后半生用尽了所有生命呵护青萦这个女儿,直到最后没了性命。

可作为女儿,凭心而论,这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有多少次,是不计后果踩着生母的血才走上来的?

因为是唯一为自己奉献的人,所以就要吸干了最后一层血吗?青萦觉得萧贺氏恶毒,原主不遑多让!

青萦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夜,望着窗外的明亮的圆月,呆呆地看了一夜。

那个幼时悲惨,后来自私狠毒,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人已经是她了啊,如今生母去世,萧家再也无法要挟她,靖安侯府她站得越来越稳,贺庭轩会因此更加偏向她,一切都多么完美?

可青萦对于心中一次次冒出的念头,充满了鄙夷,那是比抛弃生母用计替嫁还让她厌恶的想法,怎么能有人,在母亲为她而死后,心存无人拖累的侥幸?这还是人吗?

不,那不是我。我可以不认命,不服输,我可以去拼去斗,但我绝不会抛弃爱自己的人,绝不会踩着自己亲人的鲜血去截取捷径,路有千千万万条,我宁可走得坎坷艰难伤痕累累,也绝不会让自己的亲人给自己铺路!

我和你不一样!

可我又怎么洗清这身上背负的罪孽?这样一个人,自己成了这样一个人,日后如果过得幸福恐怕这人还会更加觉得自己做的是对的。这种人,就应该让她吃苦头,让她知道,良心不能抛弃!

青萦陷入浓浓的自我厌弃。

吹了一夜的冷风,又心中郁结,青萦病了。原主的身体本就底子不好,这病来势汹汹。

昏昏沉沉的烧,病魔侵袭她的身体同时,也在不断侵袭她的意志,加上脑中一遍遍出现房氏被打死的景象,她第一次产生了消极的想法,不想醒来。甚至觉得,萧青萦这样的人,让她多经历挫折才能明白什么叫珍惜。给她一点希望,反而助长了她无心无情的野心。

贺庭轩陪着青萦在外室坐了一夜,第二日原本该回书院的,可是青萦病倒,他不忍离去。靖安侯听说后,没说话,只同意他请假几日陪伴妻子。

贺庭轩在听到房氏的下场后同样受到了巨大冲击,他如何都想不到,姑姑会把一个无辜的人乱棍打死,尤其看到青萦大受打击的可怜模样,心里更是痛苦。姑姑是他幼时最亲近的人,如今却突然现,原来她并不是和蔼可亲的,她会自私,会狠毒,父亲说,姑姑被惯坏了,太过霸道刻薄。这彻底颠覆了他心中的女性长辈形象。

青萦躺在床上,脸上烧得通红,她时不时醒来,但是仿佛魂魄不在,转眼又睡去。

贺庭轩时不时地给她换帕子,大夫来看了,开了药却说她是心病,得心

里开解了,才能真的好起来。

贺庭轩不知道如何安慰她才好,他刚出生,生母就去世了,他不知道生母去世什么滋味,似乎说什么都像是隔靴搔痒。

起初他静静地陪着她,后来大夫说,让他多劝劝病人,兴许能解开心结。于是他就在她边上说话。

他说自己的生母。

“我母亲是生我难产去世的。得知这个真相时,我曾经一度觉得愧疚,对大哥愧疚,对父亲愧疚,对母亲愧疚,我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来这个世上,没有我,父亲还有恩爱的妻子,大哥还有疼他的母亲……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怕见大哥,一见到他少年老成的模样,我就觉得是我的错。”

“我喜欢去姑姑家,因为姑姑对我好,我总觉得,母亲如果还在,应当也是这副模样吧?可母亲的死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我与所有知情的人在一起心里都有种心虚负罪感,哪怕是表弟和表妹。所以我有时候会偷溜出来找你玩,姑姑不喜欢庶子,你不会知道我是个害死生母的人,在你面前我才轻松一点点,才会忘记烦恼真心快乐起来。可这样的时光不能多,多了,我自己就觉得自己没有良心。”

“何时解开心结的呢?大概是大哥大婚前,我们兄弟俩喝酒。我落泪,同他说对不起,大哥却说,他从没怪我。因为,他一直记得,当我在母亲的腹中,当时的母亲是如何小心呵护我,如何期待我的降临。难产时,选择自己还是孩子,母亲选择了孩子。从那以后,我豁然开朗,我是母亲用生命换来的孩子,我只有过得好,才不负母亲的付出。”

“青萦,姨娘也是用生命在呵护你,你不能轻易就放弃自己。”

“我知道,你从前经历坎坷,但是以后不会了,你还年轻,还有全新的生活,还没过上好日子,你不能这样逃避现实。”

贺庭轩想到哪里说哪里,说得尤其多的是他的生母,如今说起,他还是会红了眼睛。当他知道,自己是母亲亲口选择牺牲生命保下来时,他再也没有了怠慢消极的心,他充实地过每一天,努力地去读书、参加科举,未来做一方父母官,造福一方百姓,不敢虚待一分时间,只为了让母亲的选择最最值得。

他也这样劝青萦,逝者已矣,唯有珍惜现在才能不负牺牲。

青萦内核是个坚强的人。当人处于疾病中,心防就容易冲破。原本的一点厌弃在高烧中一再酵,让她变得脆弱逃避,不想面对现实。但她本质坚强,所以并不会真的这样消沉下去。尤其当贺庭轩不分白天黑夜地在她耳边讲话,劝她不要轻易放弃。

青萦的神智一点点恢复。

这天晚上,贺庭轩说话说得嗓子也哑了,正准备更衣睡下的时候,却见青萦慢慢睁开了眼睛。

贺庭轩眼睛跟着慢慢瞪大。

青萦扯了扯干裂的嘴唇,说:“多谢。”

贺庭轩忽地红了眼睛,俯身抱住她:“万幸,总算醒过来了!”

青萦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心中涌满了感动。

“渴吗?饿不饿?茶水小粥全都温着,就等着你醒来吃,这几日你一动不动,连水都难灌进去,真怕你再睡下去会撑不住。”

青萦脸上带着微笑,听他语无伦次地说着。

“很渴,还有点饿。”

贺庭轩连忙跑出去唤人,又进来小心扶她半坐起,给她后背垫上靠垫。

水是小绿端进来的,望着清醒的小姐又哭又笑。

贺庭轩接过,小心喂她。小绿见了,脸上笑意更大,转身退出去看粥怎么样了。

青萦想自己喝,但是烧太久,全身酸软,贺庭轩不等她努力,便让她不要动,将杯口递到了她口边。

青萦低头,小口小口的抿着。

贺庭轩看着她干裂的唇,耐心等她一

点点地喝:“慢点,小心嘴唇出血。你烧得太厉害了,我们一直用清水给你润唇,可还是干裂严重。”

青萦慢慢喝了半杯水,摇摇头不喝了。

贺庭轩放下水杯,又熟练地拿起丝帕给她擦唇。

青萦脸微微一热。

这时,小绿端来了热气腾腾的白粥:“小姐还在烧,不能吃油腻的,这是纯白粥,姑爷嘱咐我们一直在灶上文火煮着,又软又香,里头只加了一点点盐丝,清淡又有味。”

贺庭轩接过,打算喂她。

青萦小声说:“让小绿来吧,你哪里做过这样的事。”

小绿捂嘴笑,贺庭轩也笑起来,轻轻舀了半勺白粥,放在碗边晾凉,说:“你这几日吃的喝的,不都是我喂的?不肯醒来的人连吃东西都费劲,如今你肯吃了,难道比那几次还难不成?”

青萦脸更热了,窘迫得不敢看他们。

小绿看得心里欢喜,笑眯了眼睛,悄悄退了下去。

青萦再想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贺庭轩把白粥凑到她唇边,青萦看他,他一脸自然地等着她张口。青萦犹豫了几秒,垂下眼睛吃了那勺子中的白粥。

贺庭轩笑起来。

青萦低垂着眼,直到吃完整碗白粥都没再看他。

丫鬟进来收走了碗碟,贺庭轩上床躺下。青萦惊讶:“你这几日还睡这吗?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贺庭轩拉高了被子侧过身转向她这面:“不怕,你这是心病,过不了病气。况且你这个主母不在,没人张罗,我睡哪去呢?”

青萦道歉:“不好意思,这几天麻烦你了。”

贺庭轩摇头,慢慢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身子,:“我理解你,只要你能过了这个坎就好,别留下什么心结。”

青萦说:“你在我身边说的话,我断断续续都听到了。”

“我就知道你能听到的,所以我一直坚持同你说话。”贺庭轩的手慢慢移下,一点一点地触碰到青萦放在身侧的手,轻轻碰着,没有握住,“青萦,我们以后会越过越好的,这样母亲和姨娘才会欣慰。”

我们?青萦看过去,贺庭轩认真看着她。

想到这些病中的日子,青萦问:“你怎么没回书院?”

“科举还有一年多,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你都病了,我哪里能放心回去。”

青萦感受着手边的温度,垂下眼睛,好久后终于问:“你不喜欢我嫡姐了吗?”

贺庭轩仔细思考后才回答:“其实我也有些疑惑,你为何觉得我非文萦不娶呢?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姑姑同父亲通气,父亲问我意见,我觉得我和文萦小时候一起玩过,比那些素不谋面不知性情的姑娘好多了,便同意了。订了婚,我就把她当成妻子看待了,于是慢慢心中就有了憧憬期待。可要说,先是使计把你送出去,再百般折腾地让她嫁进来,其实我觉得不必的。哪怕你走了,我也不会娶她的。萧家失信,姑姑又是那样的人,我虽然身为小辈依旧尊重姑姑姑父,可到底心寒。这般境地,我与文萦表妹也只能是兄妹,不可能结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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