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身汗,凌晨过后再给夏炽测量过体温,烧已经退了。

后半夜睡得安稳,时遇也终于松了口气。因为不放心把夏炽独自留在家中,他没有离开,收拾整理好一切,将用过的东西回归原位后,轻轻拉动椅子靠桌边坐下。

侧头,就能看见床上的情况。

女孩向右侧身,露出微红的脸颊。小巧的嘴唇自然闭合,上唇中间的粉色唇珠呈现诱人的弧度,令人想要亲吻。

脑海中闪过女孩拥抱自己的一幕画面,手表再次泛起一层浅色光晕,余光扫到表盘变化,时遇按下侧面按钮。

表盘出现心率监测曲线图,九点过后那段时间较之白日,数据起伏十分明显。

时遇抬手,关掉室内的灯光,只留下最外侧的暖色壁灯。他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脑袋,轻轻阖上眼。

他知道夏炽对自己的感情,但这一次……

手掌覆盖表盘,自欺欺人的掩盖住那抹不断闪动的微光。

*

病痛消失后,夏炽的胃口恢复正常,以至于,早上被饿醒了。

冬天冷,夏炽躺在被窝不想动,可肚子不配合,还得自己爬起来找食物。

夏炽掀开被子才注意到,自己的睡衣被换掉了。隐约记得,昨晚睡着的时候身体发热,出了一身汗,时遇让她换掉的。

记忆差不多就到这里,再后来,她好像抱了时遇,然后又睡着了?

夏炽不太记得,也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把现在和过去搞混这种事情时常发生,她已经习惯,把一切归为自己的“妄想”。

厨房传出声响,夏炽站在门边,望着厨房里那个男人忙碌的侧影。许多上班族吃着早餐只为凑合,可时遇做食物从不敷衍,普通的食材在他手中能变出一朵花。

许是室内气氛太过和谐,夏炽又产生了回到曾经的错觉。

住在一起的时候,她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不过那时没有那么多细腻的心思,只知道,时遇对她很好很好。

可最后,是她亲手把那样好的一个人,推开了。

时遇回头看到她,“早餐还需要等一会儿。”

他侧身时,左手便露出来,为了方便活动而挽起衣袖,腕间那块手表就更加明显。

那是另一个女孩送给他的东西。

夏炽强迫自己忽略掉那碍眼的手表,走过去,仔细查看他所用的食材和配料,眼珠打转,“我家里好像没有这些东西。”

“是从我家那边拿过来的,太早了不方便出去购买。”时遇解释后,又叮嘱她,“虽然不能把食材长时间堆积在家里,但你平时还是应该多买一些备着,注意营养。”

“买了也不会做,浪费。”她在这方面实在没天赋,也没那么多耐心去研究,只要饭菜熟了,能吃就行。

在国外的时候,家里的厨房会按照她、母亲和弟弟三个人的喜爱及身体需要准备不同食物。为了保持身材,她在吃食方面会注意,但如果自己,就做不到精致。

她的回答在时遇意料之中。

他缓声道:“如果你确实比较忙,顾不上日常三餐的话,建议找个家政阿姨,若是遇到像昨天那样的特殊情况,也好有人照料。”

“……哦。”夏炽退了两步,垂头站在旁边,也不知道心里想些什么。

不久前,在时遇家里,她吃了时遇做的早餐。不久后,在自己家里,又吃到时遇做的早餐。

她也就谈过时遇这么一个男朋友,不知道如果换成别的“前男友”,会怎么样。这可恶的前任关系,都要把她绕晕了!

早餐前,时遇又让她拿体温计量过一次,“你的烧已经退了,但是感冒可能会反复,这两天必须多注意。”

“我觉得我穿的挺厚的。”她想撩开衣袖展示一下,看到这身衣服才想起,自己穿着睡衣,随便套了一件外套,比出门少穿一半的厚度。

“可你着凉了。”时遇从上往下打量过她,因为家中开了暖气,不需要像在外面一样穿上厚重外套,但他还是得说,“就算在家里,也要注意保暖。”

“我真的不冷。”她没有撒谎,更没有为了风度而不要温度。

但在这一点上,时遇显然不信。

倒也不关乎信任,只是有一种冷,叫做“你妈觉得你冷”。

时遇不是她妈,可这管束念叨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养女儿的感觉……

年纪轻轻就成了爹系男友,啧啧啧。

“总而言之,注意不要生病,我先走了,如果有事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打我电话。”吃过早饭,时遇就没再多留。

他即将离开这扇大门,昨日所有关心照顾的温情都随之消散,夏炽看不懂,也猜不透他的内心。

若是不喜欢,为什么要一次次出现?若是喜欢,怎么会对他们的感情只字不提,甚至在除了她需要照顾的时候,刻意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

夏炽亲自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换鞋,突然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住在这里吗?”

她以为,时遇是通过白菲才知道她的住址,只是无法想象时遇听到这些消息时的表情。

时遇动作微顿,刚好换完鞋,起身看向她,道:“这是你的自由。”

言下之意,夏炽住在哪里是自己的选择,跟他无关,他也不是很在意。

夏炽抱起双臂,露出一抹很假的笑容,“时遇,你真的很善良。”

人家只是因为善良而施以援手,她总不能,得寸进尺。

*

时遇离开后,房间一切恢复平静。

夏炽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趁现在时间早,又继续完全每日规定的训练指标。身体出了汗,却跟昨天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不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下午约了面试。

夏炽挑了一家舞蹈培训室参加面试,原因很简单,距离家不远,休息时间比较充裕。

舞蹈室的老师听到“夏炽”这个名字前,还以为是同名,直到见到本人,惊讶又震惊,差点忘了自己是面试官。

简直不敢相信,一个走向国际舞台的舞蹈家,怎么会来到他们这种小地方,还要面试当老师?

舞蹈室的幕后老板听闻此事,亲自赶了过来,恨不得现在就跟她签订合约。无论原因如何,夏炽愿意留在这里,他们求之不得。

夏炽表示,按照正常流程就好。

实习期是一个双向选择过程,她目前所了解的都是网上看到的评论,必须自己亲自体验过,才能确定是否值得留下。况且,这只是她的近期计划。

事情很快谈妥,老板的算盘打得响亮,夏炽在这里做老师,无异于给工作室招了一位活招牌。

“夏,夏老师,您看,您觉得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比较好?”

“……于老师你安排就行。”

倒也不必如此客气,她真的只是想找个合心意的普通工作而已。

于老师算是舞蹈室的老人,由她负责带领夏炽熟悉环境。不同的舞种,各阶段都有划分开。

夏炽即将接管的班级不是初学者,而是有一定基础的。上一任老师因为结婚,即将离开这座城市,所以辞职。

同学们对新来的舞蹈老师感到好奇,也很欢喜,但听说之前的老师要走,又十分不舍。

小孩子表达喜欢或者不喜欢都很直接,很坦诚。

-

听说夏炽找到工作后,白菲又热情的发出聚餐邀请,“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白菲最喜欢朋友聚会,这次夏炽没有拒绝。

无法逃避的话题是,她跟时遇。

“所以,他照顾了你一晚上!”听夏炽讲述大概经过,白菲连连惊叹,“这什么神仙前男友,你直接扑倒算了!”

这前男友,可比大部分正经男朋友都靠谱得多。

“你以为我不想?”夏炽抬头望天,叹气。

想归想,行动跟不上啊!

白菲激动地换位置,挨近夏炽身边,顺势挪开桌前的茶杯,竖起两根筷子作比喻,“我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哈,你和他,你们两个都是单身,且这五年都没有交过其他男女朋友。完全可以重新在一起的!”

两根筷子交叉在一起,夏炽伸手压下,“道理我都懂。”

只是经历过更多的现实之后,人反而失去了曾经孤注一掷的勇气,容易变得胆怯。

白菲再接再厉,“反正你放不下,那就勇敢一点,再追一次呗。”

听到旁人支持,夏炽内心动摇,舌尖滑过后槽牙,“怎么追?”

“???”这个问题着实难倒了白菲,“你问我?你以前追人不是花样百出吗?”

“……”好汉不提当年勇。

*回忆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夏炽开始喜欢上校园图书馆。

不是为了看书,是为了看人。

她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只是时遇偶尔抬头,刚好就会对上她的视线。

“巧合,一定是巧合!”夏炽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就算身体付诸行动,嘴上也会不断找借口。

直到,篮球场事件发生。

他们班跟其他班打比赛,还暗自争夺训练场地。夏炽带人去得早,谁先占位谁先用这本是默认的规矩,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她霸道专横,威胁打压其他班级的篮球队。

那时候她脾气躁,不懂讲道理,谁怼她,她百分之百怼回去!看在对方是女生的份上,夏炽强忍住动手的冲动,懒得再吵,反正场地已经占到。

然而,就在她转身之后,那女生气急败坏举起篮球朝她扔去,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

当所有人,包括夏炽自己都以为灾难临头。忽有一道阴影压过头顶,时遇侧身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护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准确无误的地挡住飞来的篮球。

“砰——砰——”篮球落地滚远,夏炽久久没有回神,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被人保护。

众人眼中的文弱书生,原来有如此强势的一面。

时遇的手掌被砸得通红,夏炽急得不行,“去医务室看看!”

时遇说自己没事,但拗不过夏炽,一切都听从她的安排。

受伤的人是时遇,夏炽比他还着急,但最后关心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总是变味,“你干嘛冲出来,用手去挡球!”

“如果我不挡,球会砸到你。”

“反正被砸的又不是你!”虽然被救的是自己,但她还是不懂时遇怎么就那么“舍己为人”呢?

“可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你受伤。”时遇安抚她的小脾气。

被那双专注地眼睛注视着,夏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怦怦乱跳,以至于,忽略了那句话中的关键字。

-

夏炽找到拥有早恋经验的白菲菲,开口就问:“怎么追人?”

“你……再说一遍?”白菲菲迅速眨眼,没理解到她这句话的意思。

“怎么追人。”那时候的夏炽,想做什么就会无所顾忌的去行动,“我觉得你之前提的建议很好,我要时遇做我的男朋友,你说,怎么追?”

“妈呀!你当真了!”白菲菲差点指天发誓,自己当时随口提出的建议,根本没经过脑子思考,纯粹觉得好玩而已。

但夏炽认真了。

逼着白菲菲吐露经验,白菲菲磕磕绊绊的编出一堆,最后全被夏炽否定。

白菲菲没办法,只能坦白,“我就是,耍耍嘴皮子功夫,虽然我是谈恋爱了,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追人。”

她跟杜南洲一拍即合,根本没花心思去追。

夏炽:“……”

于是她抛弃了白菲菲这个不中用的军师,开始凭感觉对时遇发起进攻。

时遇去图书室,她也跟着拿了一本文学作品,故意坐在时遇对面。

老师发下试卷,随意扔在一旁,但想起时遇平常在她耳边的叮嘱,又重新拿回来,写好名字,推到时遇的桌上,“我这些我不会,你教教我呗。”

时遇:“哪个题不会?”

夏炽:“哪个题都不会。”

若是别人遇到她这么不靠谱的学生,肯定非常无语,甚至懒得搭理。时遇却笑着拿出草稿本,从第一道题开始,一步一步的教。

夏炽心里升起了罪恶感。

为了不辜负时遇的教导,她端正态度仔细听讲,但听着听着就开始神游。视线从文字移到笔尖,又从笔尖移到手上,最后……是那张脸。

夏炽咽了口唾沫,耳边传来时遇的声音,“听懂了吗?”

“懂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那你现在把答案算出来。”时遇指了指试卷,把草稿本推给她。

“……”我错了。

即便如此,夏炽也不会觉得尴尬,她依然想方设法的跟时遇拉近距离。

慢慢的,她在图书室的位置,从坐在时遇对面看书变成挨着他,甚至会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

那个年龄,异性之间产生的朦胧好感真实又抓心。就在她准备打破两人关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时遇跟他以前认识的朋友谈话。

“时遇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一中的老师联系你了吧?”

“你说来这里报恩,夏炽的成绩大半学期都没有改变,你要陪她从这里毕业么?”

令夏炽印象深刻的,是他朋友说的这三句话。

原本,时遇是从云阳市最好的一中转到学风散漫的三中来的,无人知道原因。

虽然不懂“报恩”是什么意思,但她肯定自己没听错,时遇转来三中跟她有关。

依照夏炽的急脾气,哪里忍得了。待那朋友前脚离开,她直接就冲到时遇面前质问:“你要报什么恩?为什么跟我有关?”

对于她的出现,时遇感到诧异,但很快就恢复镇定。

“你忘记了,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的。”

“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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