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之上, 百姓众多。

那名身形矮小却粗.壮的男子在百姓的庇护中把想说都说了, 而且不止说了一遍。

但终究,他还是被抓住了。

大理寺的人和刑部的人几乎同时抓住了他, 最后还是刑部的人反应快了一点, 在大理寺手上把人抢了过来。

一抓到人, 刑部的人立刻马不停蹄上了马, 远远甩开了人,把人押回了刑部。

百姓们一路小跑跟了过去,围在刑部大门口,吵吵嚷嚷的。

“大人,这人说的话定然是真的,你们赶紧将那三皇子召来, 好好审一审!”

“就是, 这位可是很重要的证人,你们可要好好招待,如果屈打成招,倒打一把,冤枉人家构陷皇族,我们这些人可饶不了你们!”

“就是就是!好好审!”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不知谁带了头, 百姓们自发喊起了这句话,气势磅礴, 听的刑部中人都不由双脸发白。而且这人数众多,法不责众,他们也不好让这些人都统统闭上嘴, 或者关押刑部大牢。

有些不明事理之人对从大理寺上抢了证人的同僚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烫手山芋应该送给大理寺才对,押回刑部算什么事儿?

过了一会,有个五十多的男子佝偻着背走了出来,站在大门口,对着下方百姓压了压双手,咳了一声,抬高声音道:“各位!各位!我是刑部员外郎方安!大家冷静一下,且听我说。顾侯爷右手受伤一事,刑部奉旨追查,定然会好好审今日发生之事,若情况属实,自然按照大祁律法行事。只是也难保会有贼人趁此机会构陷皇族,这样既无法捉拿真凶,又冤枉了品行高洁的君子,实在是不妥。各位放心,我刑部定然会好好审查今日之事!各位且请回罢!”

人群安静了片刻,突然间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声。

“方大人这是何意?是说那位勇士构陷皇族吗?你们都尚未审理,就说那人构陷皇族,明显就是有所偏袒!”

“就是!那人我们都认识,虽然好赌不假,但从不说假话!这顾将军受伤之事定然是三皇子在背后指使!”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顾将军是护卫我大祁的勇士,如若这般,以后天下人还有谁敢带兵打战,报效朝廷?!”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

方安脑袋都大了:“各位百姓,且听我细说!顾侯爷受伤一事,方某也痛在心口,恨不得将那幕后凶手立刻缉拿归案,绳之以法!可如今只有一位证人,我们也无法确保此人所说的便是真的啊!”

人群里,一直有两个人没有开口说话,他们只是静静的看着,藏在众人之间。

那两人隔得不近不远,一人长的人高马大,一人有些瘦小,脸上都没有肉,十分神似猴子。

高个子朝猴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猴子咬着唇,点了点,仗着自己瘦小,身姿灵活,从人群中一路挤到了最前边。

前边是拿刀挡着的侍卫。

猴子眼神坚毅,朝着方安道:“方大人!依您刚刚所言,您是觉得证人太少,一人之词不能轻信,是也不是?”

方安点点头。

猴子站了出来:“方大人,小人是三皇子府中负责采买食材的下人,我……我也在三皇子府中遇见过仇尽!三皇子身边的小厮,亲自将仇尽送出了大门!我亲眼所见!”

百姓一片哗然。

方安心里一跳,心想,完了。

朝廷势必有所动荡了。

**

御书房中。

皇帝摔了好几盏茶,大理寺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身体战战兢兢。

“你实在太过无用!朕是怎么吩咐你的?要把此案主动权抓在大理寺!结果两名证人都被刑部抢走!你们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朕白白养着你们吗?!”

大理寺卿咽下了口水:“臣……臣无能,大理寺确实晚了刑部一步,还请皇上责罚!”

皇帝没忍住,伸手拿起砚台就往大理寺卿脑袋上砸去。

大理寺卿连躲都不敢躲,下一刻,他额间一痛,有血从上流下,滴在地面。

他望着自己的血,唇哆嗦着:“皇…皇上,刑部尚书想必也不敢凭借两人所言便对三皇子做些什么,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太阳穴一个劲的跳动着,他用手死死按在那里,双手抵在桌上:“简直愚蠢至极!愚蠢至极!都是废物!刑部尚书是德妃娘娘的亲兄长,七皇子的亲舅舅!”

而德妃和皇后又是表妹,两人的母亲都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

因此六皇子七皇子向来站在一起,平日在朝堂上就和三皇子形成水火不相容之势。

如今三皇子有把柄被刑部抓在手心,那刑部尚书肯轻轻放过是不可能的!

大理寺卿是他的人,他自然可以私底下吩咐对顾淮景受伤一事能拖就拖,最好拖成一桩悬案。但他不能对刑部尚书这样吩咐。

按照他之前推测,三皇子做事一向谨慎圆滑,定然不会留下尾巴,因此他很放心。没想到,居然出现了两个证人!何况,这证人时机出现的如此之好,说不定还是六皇子七皇子安排的!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往日他们之间相互斗来斗去也就罢了,可顾淮景之事,怎么能拿来斗?

皇帝气的有话说不出,恶狠狠呵斥了大理寺卿几句,最后让人退下了。

他兀自在御书房坐了半晌,去了德妃那。

三皇子是他最喜爱的皇子,况且此事是受他之托。故而他只能去找德妃,让她们不要太过分。

顾淮景的事情,他们这些皇子应当沆瀣一气,怎么反而内斗?

**

“父皇未免太过偏心。”七皇子冷笑道,“六哥你可知,父皇居然去找了我母妃,明里暗里尽是要求我舅舅将那两位证人灭口,放三皇子一马。”

六皇子正坐在坑上,手中执一棋。他的长相偏柔,闻言笑道:“你我不是早日就猜到了吗?”

“那依照六哥的意思是,此次便放杨恒禹一马?”七皇子挑眉,脸上尽是不郁之色。

六皇子轻轻摇头:“自然不能,为了此事,我还损失了一名线人。”

那猴子是六皇子安插在三皇子府的眼线,最是稳妥,不曾被人发觉,带来不少三皇子府的消息。这回为了击垮三皇子,他把这眼线都暴露了。

这也是无法之事,一切实在是太过凑巧了。

那赌徒不是他们的人,想必是真的瞧见了仇尽从三皇子府中而出。这也是个聪明人,没有第一时间去刑部,反而是在集市人最多的地方,把此事说了出来,传遍了京都。

所以六皇子让猴子出来了。

猴子并没有看见过仇尽出现在三皇子府,猴子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不过没关系,效果达到了就行。

七皇子挑眉:“可父皇都已经这般说了,若我舅舅还要执意行事,日后我母妃,我,我舅舅定然不受父皇待见。”

六皇子将棋放下:“恒瑞,此事的关键不是你我,而且顾淮景。”

七皇子眼神一凝,突然间明白了:“六哥,你是说……”

六皇子点了点头:“母后派人传话给我,顾老夫人已经拜了帖子,明日便进宫拜见母后。我猜,顾淮景明日定然会上早朝,你且看着便是。我们如今已经把火煽动了,该有的证人也替顾淮景安排好了,大祁百姓也都站在顾淮景那一边。我们接下来看戏便是,刑部尚书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留那两人活口。”

七皇子细品六皇子话中含义,末了大笑了起来:“还是六哥你厉害。”

六皇子微微一笑,低下头专研棋局,没有再说话。

**

赵安玥带着众多消息回了顾国侯府,她本来想把得知的消息直接告诉顾淮景。

但她不想见他,于是她去了顾老夫人那。

顾老夫人沉着脸,坐在房间之中,双手摸着那串佛珠。

赵安玥的脚步顿了顿,她的声音下意识变轻了:“祖母?”

顾老夫人抬起眼,看了赵安玥一眼,勉强露出一个笑:“玥儿,你回来了。”

赵安玥点点头,乖乖的走过去,在顾老夫人身边坐下:“祖母,你是在担心侯爷吗?”

顾老夫人伸手,摸了摸赵安玥的发,越说越激动:“玥儿,顾国侯府满府忠烈,淮景的父亲、叔叔、祖父都死于战场,如今只剩下他一人。可还有人要害他,这是要让我顾国侯府无后,灭我侯府满门吗?!”

赵安玥顿了顿,舔了舔唇,低下了自己的头:“祖母,对不起,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侯爷也不一定会受伤。”

“此事与你无关。”顾老夫人摇头道。

赵安玥抬起头,看着老夫人,道:“祖母,我在府外得知了一些事情,他们说,是三皇子做的。”说到后头,赵安玥的声音变轻了很多。

顾老夫人倒是一点讶异之色都没有,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了。

她看向赵安玥:“玥儿。”

赵安玥露出倾听的神色:“嗯?”

“明日晨间,你和我进宫一趟,我们去拜见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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