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内邀我去喝一杯,我问他:“要去喝什么?”他却生气地回我:“非得讲清楚你才肯去吗?”随后酸溜溜地加了一句:“大概就是去喝五大杯用小麦发酵制成的啤酒啦。”

我刚结束工作,正打算回家休息,不料一走出裁判所就遇见阵内。

一个月前发布了人事调动命令,我被调到负责处理家庭案件的单位去。之前在处理少年案件的单位工作时,不晓得是因为年纪相近还是我看起来有点不太可靠,阵内总是一再帮助我。不对,正确说来,应该是说他会拉我陪他打屁聊天、开我玩笑,并打乱我的工作进度。虽然他是这样的人,可是一旦见不到面,我反而有点寂寞。所以他一说:“武藤,咱们去喝一杯吧。有间店我蛮想去的,一起去吧?”我立刻不自觉地回答:“好啊。”

居酒屋“天天”兼有座席区与吧台区,空间相当大,即便在非假日时段,晚上七点就已经非常热闹了。这间店位于车站前闹区一角的某栋餐饮大楼的地下一楼,店内充斥着烟味、食物的热气与酒客的喧闹声,便宜的价格吸引了学生及上班族。我与阵内选了座席区最里面的一张桌子,盘着腿面对面坐下。

我问:“你常来这间店吗?”阵内有点暧昧地回答:“不,也不是。”

过不久,阵内开始谈起他担任吉他手的乐团的事。

我今年二十九岁,换句话说,阵内已经三十二岁了。看到老大不小的男人还两眼炯炯有神地谈论庞克乐团,实在很新鲜。“这次我们找到一个歌声很棒的主唱,真的棒极了,下次有机会你一定要来看看。”讲得一副我没去会是我的损失似的。虽然我以前就对阵内所属的乐团感到好奇,但就是无法进一步说服自己去看一次。

随后话题拉回到工作上。阵内像是慰劳我似地问:“待在家事课也很辛苦吧?”

“与其说是辛苦,倒不如说只有起了争执的人会上门。”

“我对少年案件比较有兴趣,家庭案件只会让我提不起劲。”

“别说什么提不提得起劲,毕竟咱们只是领薪水的员工罢了。”

“可是在处理少年案件时,警察局及地检署不是会送少年犯过来吗?”

“是啊。”

“这表示他们并非是因着自己的意志而来到家庭裁判所,所以我心中便会进而产生一点点‘我得设法帮助他们才行’的念头。”

“只有一点点而已啊?”我苦笑道。

“相较之下,家庭案件都是当事人自行前来申告,对吧?”

“嗯,是啊。”

家庭案件是指如夫妻离婚、领养养子、分配遗产等家庭问题,由当事人亲自前来申告的案件。

“这只会让我觉得他们是故意把问题送上门来。我很想对那些人说‘随你们便’呢。”

“我倒是不会这么想。”

“才怪!每个调查官都绝对会有这样的想法啦!”

阵内有个怪癖,不管什么事他都想强加断定。只要他认为是这样,就会断言“绝对是这样”。

听说以前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

有一次,阵内在与被送至家裁所的少年面谈时不晓得怎么搞的,他对少年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不可能会有白色的乌鸦存在。”最后还补上一句“绝对没有”这种斩钉截铁的话。

不过这世上就是有白色乌鸦的存在,虽然相当稀少就是了,但我曾听说过。不巧刚好被那名少年找到证据。由于该少年的个性本来就很拗,只见他拿着彩色图鉴如获至宝似地诘问阵内。

“来,这又是怎么回事啊?世上明明就有白色乌鸦啊,别自以为是地断定任何事啦!这就是我讨厌你们这些大人的原因。”

据说当时阵内一点都不怕,反而不在乎地回了一句:“那不是白色、是淡黑色。”

简言之,阵内除了老是主观断定事情之外,即便他所断定的事是错误的也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老实说,那种互不退让的夫妇到底会怎样与我何干咧?”阵内说出了身为家裁调查官绝不该说出口的话。“说真的啦,不管是少年案件也好、家庭案件也罢,要是没救的话再怎么努力都没用。所以啊,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啦。”

我哑口无言,心想:照你这样说,我们何必继续从事这一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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