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研走出影视城,独自开车上路。

她买了机票,但并不想去坐飞机。

她讨厌将自己暴露在公共空间里,旁人那种异样的目光让她感到窒息,她有时虽然在笑,但她的脑海里却会在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掐死他们。

从影视城走高速回北城需要五个多小时,开得快一点也就四个多小时。

她直接选择了自驾。

她穿着关景明的衣服坐在驾驶位上,临上高速前靠在路边,拿出手机划拉了一下。

微博上的关注里,不少营销号的内容还是陈铎携新女友出入酒店。

她搜索了一下陈铎新女友的名字,虽然昨天已经看过一次,但这次的更为直观。

她今天再次见到了宋清漪,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陈铎的新女友和宋清漪无比的像。

从气质到身材,再到那双眼睛。

她看了许久,这才从电话簿里翻出了陈铎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尚研以为快要挂断的时候,陈铎才接了起来。

他那边有些吵,可能在酒局上。

“什么事?”陈铎不太友好的问。

尚研沉默。

陈铎等的不耐烦了,“尚研,要是不说话我就挂了。”

“陈铎。”尚研低声喊他。

“嗯?”陈铎习惯性的给了一个尾音,尚研却挺熟悉的,他应当是喝了酒。

他喝醉之后总爱笑,尔后发出一个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

尚研平静的说:“今天是我们孩子的预产期。”

陈铎那头顿了下,尔后瞬间变得烦躁,“靠!尚研你什么意思?那踏马是我的孩子吗?”

“嗯?”尚研笑了下,听起来有些阴沉,“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怎么知道。”陈铎说:“靠,你别再来烦我了,我真的不爱你了!你太可怕了。”

“我可怕?”尚研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她笑着说;“是挺可怕的。”

“我们之间。”陈铎那边也平静了下来,“也就这样了。”

“嗯。”尚研应,却又问:“今天是孩子的预产期,你不去祭拜他一下吗?”

“靠。”陈铎说:“尚研你是疯了吗?你给一个流掉的孩子祭拜?你是不是还给他搞了个墓?”

“对啊。”尚研笑着说:“不可以吗?如果他能够依照正常顺序来到这个世界的话,今天应该是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操!”陈铎那边连着骂了几句,然后闷声道:“尚研,你能不能不要再折磨我了?”

“折磨吗?”尚研低声呢喃了几句,尔后轻飘飘的问:“你觉得明鸢和阿清像吗?”

陈铎那边陷入了沉寂之中。

良久之后,陈铎说:“那双眼睛很像啊。”

“所以,是照着阿清找的吗?”尚研平静的问:“没了我,再找一个阿清的替身”

“我不是。”陈铎说:“我没把你当成替身。”

“有没有的。”尚研笑了,“我看不出来吗?”

陈铎许久没说话,他挂断了电话。

尚研再打过去,还未开口陈铎便说:“我们之间再讨论这些已经没意义了。都过去了,你现在退圈,我的事业也一落千丈,跟从前再不能比,说再多有什么意义。”

“可是孩子呢?”尚研低声说:“他多无辜。”

“他无辜又怎么样?”陈铎叹了口气:“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再讨论这些话题了,都过去了。我放过你,你也放过我行么?”

“明鸢呢?”尚研问:“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没有。”陈铎说:“不适合。”

“而且,我也不爱她。”

“不爱也能上-床?”尚研说完又兀自笑了,“对你来说,也没什么不行。”

这话里带着浓浓的讥讽,惹得陈铎皱了眉,“尚研,我们分手了。”

尚研又笑,“没分手你也能和别人上-床啊。你不就是在跟阿清没分手然后和我上-床了吗?”

“还不是你趁我喝醉勾-引……”陈铎话还未说完就被尚研给打断,“陈铎,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尚研的语调轻飘飘的,平静的叙述事实。

“那天我把你扶到房间里,我都打算走了,是你拉着我,抱着我,最后和我上了床。其实说到底,不过是我不坚定而已。”

“要不是因为喜欢,我怎么会这么贱。”

“你说的对,我就是贱。因为你,我贱的没底线没原则。”

陈铎沉默良久,“尚研,这么说就没意思了。”

“你和万汐联手对阿清下手的时候,难不成也是因为我么?”

“不是啊。”尚研说:“那会儿我只是想看阿清跌落尘埃的样子。她太耀眼了,你的眼里只能放下她。我在想,如果她被大众唾弃的话,她是不是还能保持原来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你是不是不会再在床上叫她的名字,后来我如愿以偿看到了。”

但她其实并不快乐。

她每天晚上做噩梦,梦里都是阿清凄厉质问她的样子。

陈铎沉默了许久,他说:“没意思。就这样了,过去吧。”

尚研说:“嗯,我也想开启新生活了。”

陈铎:“和关景明?”

“你知道他?”尚研从陈铎的嘴里听到关景明的名字,有种破次元壁了的感觉。

陈铎说:“他人挺好的,值得托付。”

尚研笑了下,“你这样说,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在关心我。”

陈铎忽然很认真的喊她的名字:“尚研。”

“嗯?”尚研尾音上扬。

“虽然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但我希望你变得更好。”陈铎说:“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既然退圈了就好好生活,这个圈子里太乱了。”

“如果好好演戏的话,像景明一样,其实不乱的。”尚研说:“是你想要的太多了。”

陈铎叹了口气,“或许是吧。”

“尚研。”陈铎低声喊她,好似酒醒了些。

尚研没说话。

陈铎说:“别爱我了,我不值得,去找值得你爱的人吧。这些年反正也攒够了钱,去做点小生意也挺好的,虽然没有了镜头和舞台,但你还能做自己。”

“就这样吧。”

尚研忽然开口,“陈铎。”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在‘水林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我想和过去,好好告别。”

**

《长渡》剧组晚上还有场夜戏,拍完都八点多了。

关景明的状态不好,NG了七八次,远超平常,急得辛柒导演都飙出了方言。

但幸好,还是过了。

宋清漪晚上没回北城,辛柒导演喊了主创演员一块吃饭。

他请客。

其中自然有关景明。

两个主要的女演员都还是学生,面容青涩,刚入这个圈子不久,一个文静一个跳脱,都挺符合剧内形象的。

因为有辛柒导演的高压政策,组内演员都没时间闹什么龃龉,常常还会下了戏背着导演吐槽几句,是故这个剧组的氛围还不错。

宋清漪拿着手机,在垃圾箱里还有昨天过了零点后,陈铎发来的一条短信:阿清,情人节快乐。

她今天也搜了一下陈铎新女友的照片,那双眼睛确实和她很像。

想的太入神,连辛柒导演喊她也没听到,还是程逸戳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先看向程逸,程逸朝着辛柒导演抬了抬下巴,“辛导在和你说话。”

宋清漪慌张把手机放在桌上,结果一不小心掉在地上。

她和程逸同时弯腰去捡,却不小心碰了头。

魏嘉起哄笑道:“四舍五入,你们这算夫妻对拜了啊。”

宋清漪抬起头来,脸通红。

程逸一只手给她揉了揉头发,宋清漪却把他的胳膊拿开。

辛柒导演幽幽道:“我总算是知道宋编剧为什么不来了。”

“啊?”宋清漪懵。

辛柒:“你要是来了,我这个组的男演员魂都要被勾走了。”

同组的一个女演员低声问魏嘉,“这是什么迷幻的故事走向?我为什么没看懂?”

魏嘉一挑眉,“介绍一下。那,我南哥,宋编剧,我南嫂!”

女演员:“……”

这瓜有点大。

宋清漪却颇觉尴尬,匆忙和辛柒导演转移了话题。

这顿饭虽是为了宋清漪的到来吃的,但并未围绕着宋清漪进行。

魏嘉话多,跟同组另一个女演员都可以组相声了,一会儿一个段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宋清漪趁着间隙刷了下手机,如今已近十点。

热搜上还是白天的那些新闻,不过是换了个顺序罢了。

席间关景明的电话响了,是一首很陌生的歌,但宋清漪凭着对文字的敏锐度听到了一句歌词:我是荒野的星火山谷的风铃极地的星辰。

关景明的唇角微微上扬,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宋清漪望着他的背影离开,程逸捏了下她的手指,“怎么了?”

“没事。”宋清漪习惯性的说。

说完之后又皱眉,拿过手机然后低声和程逸说:“我去趟洗手间。”

没等程逸回应她便起身离开。

走廊很空旷,关景明在隔着包厢十几米的地方打电话,那有一个长方形的玻璃窗,从那里俯瞰下去能看到这个城市的车流,宋清漪刚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那正好是洗手间的方向。

宋清漪慢慢走过去,她甚至感觉自己像做贼。

脚步放缓,她听到关景明说:“别太晚。如果有事就给阿三打电话,他离得不远。”

说完之后却忽然回头,和宋清漪的眸子径直遇上。

宋清漪尴尬的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几秒后她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解释道:“我去洗手间。”

说完之后匆匆离开。

她听到关景明说:“我看到你的阿清了。”

大抵是和尚研说吧。

宋清漪其实并不是真的想去洗手间,不过是找个借口从包厢里出来。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大抵是白日里尚研带给她的震撼太大,是故到现在都缓不过神来。

她去洗手间盯着玻璃看,她想不通陈铎为什么要找一个和她想象的新女友。

令人从心底里厌恶。

她打开水龙头,水泊泊的流着。

舒缓的水流声使她心里平复了一些。

随意洗了手,她便原路返回。

路过关景明的时候,他已经挂了电话,倚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

在她打算回去的时候,关景明喊住了她,“宋编剧。”

宋清漪驻足,回头朝他颔首,算是打招呼。

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之后,还是宋清漪先开了口,“尚研,她还好么?”

“时好时坏。”关景明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还好,但我看到过……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

宋清漪抿唇,“你有带她去看吗?”

关景明摇头,叹了口气,他把手机揣到兜里,“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

“她很抗拒去看心理医生,上次我带她去,她有半个月没和我说话。她坚定自己没有问题。”

“如果……我是说如果的话,你能帮我劝劝她么?”

宋清漪低垂着头望向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之后,她缓缓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荒野的星火山谷的风铃极地的星辰。——白百EndlessWhite《你被我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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