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然的这句话声音并不大, 语速又快,戚封等人都没怎么听清。

他们只隐约听到了个什么什么宝,刚想开口问, 斯然就填好了两张报名表, 拉着云漠走远了。

“这文比带着云漠也没用啊,”戚封还是不得其解,一众剑修的文化水平都差不了多少, 谁也不比谁好, 他扭过头,“你们谁听清斯然说什么了?”

柳思锐挠头:“好像是带个什么宝?”

戚封更加迷惑:“什么宝是什么意思?”

倒是谢容卿眯着眼睛盯着两人肩并肩离开的背影, 脑海里灵光那么一现, 喃喃道:“难道是……带上我的小宝贝?”

他抖了抖,顿时给自己肉麻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阵摇头, 心想,没想到斯然和云漠见的称呼居然这么黏糊, 宝贝……啧, 太肉麻了。

那边,云漠离得近,也听清了斯然念叨着的“充电宝”,他附身大呱的时候对现代世界的事物也有了点了解, 自然知道这充电宝是何物, 双眼微眯,沉沉的目光便落在了斯然的身上。

斯然被身侧目光看得有点发热, 偏过头,不自在道:“干嘛?”

“充电宝,”这三个字从云漠口中念出来, 有一种时空错乱的奇妙感,斯然眨了下眼睛,突然意识到云漠可能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当即后背一凉,正打算萌混过关,就听到云漠又道,“是像之前那样给你输灵力吗?”

这个之前,自然指的是剑宗玉清丹雷劫那次。

斯然没想到云漠问的是这个,愣了下,点点头:“嗯,我怕有些问题难度太大,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提供点灵力。”

云漠皱了下眉心:“你的身体……”

之前玉清丹事件的时候,斯然差不多吸光了云漠体内所有的灵力,哪怕有着宝书帮忙在第一时间抽取进入体内的灵力,但还是伤得不清,缓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过来。

“没事,”斯然明白了云漠的顾虑,朝着他笑了一下,“我筑基了后,承受能力也高了不少,问题不大。”

云漠却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满脸都写着“不赞同”三个大字。

斯然只好停下脚步,睁大眼睛,朝着他眨了两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眼眸格外的圆,像小动物一样可爱:“真的没事,有事我肯定和你说,真的,好不好嘛?”

云漠:“……”

云漠努力拉住的坚强防线在这一眼下瞬间后退八百里,嘴唇微动,临到喉咙口的话半天没说出口,还是斯然低头笑了起来,一把拉住了他,二人继续往文比的场地走去。

千古亭的场地格外的宽广且奢华,每一处都透露出这背后势力的豪气。

得益于修真界种种奇妙的手段,哪怕比赛的场地分布在这么一大片区域的四角,还有可能在不同层,但每一类比斗的决赛,都会在千古亭的半空,清晰地展现在每个人眼前。

文比与武比不同,在非决赛阶段,是类似于题库考试的模式。

像这丹道的文比,允许每个势力选出三人,进入特制的密区答题,一题一分,错误一次即答题中止,最后根据三人答题分之和进行排名,前十的势力即可进入决赛。

剑宗是踩着千归大比的尾巴来的,时间有点赶,斯然拉着云漠进到密区里的时候,特意看了下半空中呈现的极丹宗目前的答题数,心里有了点底。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露出一个想要搞事的表情。

炼丹一道在修真界本身就极为热门,丹道文比的热度也不必武比差,这密区外也围着不少人,斯然这两张报名表一交,密区外边的墙上就亮起了剑宗二字。

这两个字一出现,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众人在一阵寂静后,猛然间爆发出了震惊的嗡嗡声。

“剑宗?我没看错吧?他们不是从来只参加武比的吗?”

“剑宗有人会炼丹吗?该不会找人过来帮忙了吧?”

“怎么可能,你当千古亭是傻的?参加的人必须是正式加入了剑宗的好吗?”

斯然虽然只是作为保护对象而入住剑宗,但在身份上,他也是实实在在的剑宗弟子。

极丹宗这等以炼丹为主的大宗门自然也围了不少人在附近,其中正好有之前嘲讽剑修的几个人,临走前放了狠话的那人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参赛谁不会啊,这文比可没选择题,都是得一句一句回答的,我看他们恐怕第一题就得被踢出来!”

振振有词的一番话刚说出口,密区墙上剑宗二字下面,便刷新了答题分——一分。

极丹宗修士:“……”

“呵,运气还挺好,临时抱佛脚看了几页书吧,”那人梗着脖子继续道,“我就不信他后边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这次话还没说完,答题分再一次刷新——两分。

极丹宗修士:“……”

那人顿时闭了嘴,不说话了。

可惜,不说话也没用。

墙上的答题数就宛如打了鸡血一般,先是二、三、四这样缓慢上升,到了十题之后,就似乎渐入佳境,几乎是每隔几个呼吸便能往上窜一个数字,让人怀疑里边的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密区外的人渐渐停了低语声,都盯着墙上的答题数,脸上均有一丝不可思议,有些生意头脑不错的,干脆拍了个桌子出来临时开了个盘,就赌剑宗这次能答对多少题。

极丹宗修士:“……”

一直叫嚣着的那人宛如被掐了脖子的鸡,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着密区的墙壁,嘴开开合合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最后虚弱地挤出来一句:“不可能……”

怎么可能?剑宗那帮人怎么会有懂得丹道的?

密区里面的斯然差不多能猜测到外边的情况,不过他没在意,反倒是答题答得不亦乐乎。

这种给定了题目,限制好了详细范围的问题实在是太友好了,消耗的灵力量一点也不多,不用充电宝,他自己的续航完全足够。

斯然算着题数一道道地往下答,一直到三百七十二题的时候,伸着懒腰往云漠那看了一眼,笑道:“行啦,走吧。”

剑宗最终的答题数是三百七十二。

这个数字非常巧妙,正好比极丹宗的三百七十一多出一道,稳稳地把极丹宗压出了前三的范畴。

虽然这还没到决赛,但对于一直以自己的丹道而自豪的极丹宗来说,这一题之差,分明就是拍在脸上的一个响亮的巴掌!

在场的极丹宗修士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正好此时剑宗的两人也慢悠悠地从密区内走出,斯然的声音响起:“唔,差不多能进决赛就行了,我看看啊——”

他故作随意地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答题数,又看了眼半空中被挤下第四名的极丹宗,露出了一个格外虚假的惊讶,对着一旁极丹宗修士歉意地摊了摊手:“呀,没想到居然正好比你们多一题,把你们挤出了前三,真是有点不好意思呢。”

有人大怒:“你——”

“师弟,过来,”极丹宗队伍内,有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是个披散着长发的青年男子,之前和剑宗爆发冲突时,他也站在一旁看着,“不要被他们扰乱了心神。”

那人立刻停了脚步,恭敬地鞠了一躬:“知道了,许师兄。”

现在遇到陌生的需要注意的人,斯然都习惯性地让宝书调出简易资料看一眼。

这个极丹宗的修士名叫许乐游,金丹修为,在丹道上天赋不错。

许乐游轻轻哼了一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轻声道:“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连千古亭都骗了过去,可惜,这决赛是对着所有人公开的,在大家眼皮子底下,你觉得,你们还能做什么吗?”

一旁有人附和:“就是!搞小动作进了决赛有什么用!”

许乐游握着一把扇子,轻轻拍着手心,直直地盯着斯然。

在他的直觉中,那个黑衣的剑修问题不大,反倒是眼前这个筑基的家伙,不仅开口嘲讽他们极丹宗,浑身上下还透着诡异的违和感。

正常剑修哪有这样的?

斯然闻言,没有如同许乐游想象的那样愤怒或反驳,反倒是面色古怪地停顿了片刻,同情道:“你的生活一定很苦吧,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慰自己。”

“——噗!”

有围观的修士直接笑出了声。

许乐游一张脸顿时阴了下来,丝丝灵力从掌心的折扇里泄出,金丹威压朝着斯然猛然袭来!

云漠见状,平静地往旁边迈了一步,直接挡在了斯然身前,冷冷的目光扫了过去,直接把半空中凝聚的灵力威压瞬间击碎。

趁这个时候,斯然熟练地从云漠身后冒出一个小脑袋,投了个嘲笑的眼神过去,将狐假虎威发挥到了极致。

许乐游:“……”

他死死地捏紧了折扇,眼里如同淬了毒样的幽深。

决赛很快就开始了。

千古亭的正空中,由特殊灵器投射出了整个决赛场地的画面,答题数前十的十个势力分散围成一圈,每个势力最多出三人,除了剑宗外,其余九个宗门的人数都是出全了的。

这决赛的形式,差不多类似于曾经电视节目里出现过的抢答题,每个宗门所立的高台上都放置了一方墨色的细长灵玉,只要输入灵力进去,灵玉便会和众人中间展示题目的浮空屏相链接,第一个链接上的宗门,就算是抢题成功了。

决赛共一百题,答对会在原基础上增加十分,而答错反倒会倒扣二十分,所以几乎所有宗门的修士,在抢题时都会慎之又慎。

当然,除了剑宗。

斯然摩拳擦掌,拉着云漠小声道:“抢答就交给你了,不管什么题目,能抢就抢!”

云漠点点头:“放心。”

决赛的位置是按照之前的排名排的,极丹宗正好在他们旁边,参赛的三人中,除了许乐游外,有一个也是之前嘲笑剑宗那群人中的一个,叫左银。

斯然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修士都是耳聪目明,旁边的左银听到后,立刻嗤笑了一声。

斯然当即拉了拉云漠的衣角,云漠平静地向极丹宗方向投去一个冰冷的眼神,成功把试图开口嘲讽的几个人给冻得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哎,不是他想狐假虎威,实在是这个保镖太香了。

远在休息区的剑宗大部队久久未能等到斯然和云漠二人的归来,还有点疑惑来着,谢容卿嘀咕着这两人肯定是去二人世界了,一直到半空中丹道文比的画面浮现,众人抬头一看,顿时一喜。

好样的,居然真的进了决赛!

柳思锐当即跳了起来:“斯然加油!”

谢容卿握紧拳头:“为了灵石,冲呀!”

秦轻也兴奋道:“斯道友加油!”

俞长老轻咳了两声,嫌这三个人实在是丢脸,一个个地把人给按回了座位上,斥道:“干嘛呢?跳来跳去的?那决赛区还不知道隔得多远,你们喊破了嗓子他们能听见一句我跟你姓!”

三个人顿时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一脸乖巧样。

俞长老回了座位上,看着半空中的画面,斯然和云漠并肩站在台上,数了下位置,哟吼,居然还是第三名,这奖励有望啊!

他顿时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角,郑重地拿出储物袋出来握在手心,双手交叠,仿佛在进行着什么重大的仪式,小声道:“加油。”

乖巧三人组:“……”

决赛的题目会浮现在半空中,从墨迹出现到彻底清晰,至少需要一个呼吸的时间,而以修真者的目力,想要看清整道题目,也需要半个呼吸,所以每次比赛时抢题的高峰,差不多都是在题目出现后的两个呼吸。

然而今日,题目的墨迹刚冒出来一点——

叮!

剑宗面前的墨色灵玉顿时射出一道长长的链接,直直撞在了浮空屏上,第一道题目的后边,瞬间印上了剑宗两个大字。

此时,整个题目甚至都还有一半是模糊的墨迹。

极丹宗的三人傻了,没想到这两个人这还真的敢题目都不看就抢。

排名第一的天风宗和排名第二的兑泽宗的修士也愣了,一时间,场上场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两个题目不看就敢抢的宗门身上。

在看到剑宗二字的时候,所有人心中又同时浮现出了“倒也正常”的想法。

浮空屏上的墨迹这才逐渐清晰起来。

第一题:炼制清心丹的过程中,若提前加入了艳阳草导致融药时丹液色泽偏白,丹气偏黄,在已经融入月色花的情况之下,接下来应该加入何种灵植才可确保成丹?

没抢到题的宗门在看清题目后,也拧着眉在心中思索了起来。

每次决赛的一百道题难度都不小,往往是综合了各个方面的知识,有些还格外冷门,题目无人回答的情况常有发生,今年的题目也不例外,清心丹并不复杂,炼制出错后的补救方法也很多,但难就难在它框定了补救的步骤和范围,这一下子就——

斯然扫了眼宝书给的答案,飞快道:“狂夜草。”

其他宗门:“……”

不、不慌,这肯定是蒙的——

浮空屏上金光一闪,化作十个积分汇入了剑宗的答题分内。

其他宗门:“……”

这居然答对了!?

这才用了多久?一个呼吸?两个呼吸?

他都不用思考的吗?

旁边的极丹宗修士看上去更为惊愕,许乐游捏紧扇柄,指节发出了咔咔的响声,左银瞪大了眼睛,竟是有一丝不妙预感地咽了口口水。

他的预感应验了。

接下来的整整五十题,剑宗的这两个人完全化身成了无情地答题机器。

那个黑衣的剑修抢题速度一流,题目一亮就被他抢了下来,有些宗门也试图效仿,结果三个人加一块都没抢过他一个人。

那个稍微矮一点看上去根本不像剑修一样的人更是恐怖,什么题目都只是扫了一眼,随口便说出了答案,到了后边,他甚至无聊地打起了哈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念着答案,看得一群人一愣一愣的。

这等丧心病狂的举动在第五十一题终于是停了下来。

斯然笑眯眯地看了眼答题分排行,确认剑宗第一能拿到丰厚奖励后,很是大度地扯了扯云漠的衣角:“行了,差不多了。”

也给其他宗门留一个答题的机会啊。

没有了剑宗的搅屎棍后,之后的答题瞬间就正常了起来。

拿不到第一至少也得保住前三啊,带着这样的想法,极丹宗三位修士深吸了一口气,憋着满心的怒火,凝神盯着眼前的浮空屏。

好不容易看到一道会的题目,许乐游眼前一亮,灵力刚准备往墨色灵玉里面输入,就听见“叮”的一声。

这题提前被人抢了。

顺着链接一看,隔壁剑宗那里,斯然弯了弯眼睛,一边念着题目的答案,一边看了这边一眼,眼底明晃晃的嘲讽。

答完这题后,他扭过头,看着许乐游放在墨色灵玉上的手,似是惊讶道:“哎呀,难道你们也想答这题?真是不好意思了呀。”

许乐游:“……”

一旁的左银心惊胆战地看着许乐游脸上森冷的寒意,结结巴巴道:“许、许师兄……”

“没事,”许乐游憋出来几个字,“继续,注意力集中点!我就不信抢不过他们——”

事实证明,确实没抢过。

在接下来的这几十道题目中,剑宗两位大部分的时候还是很安静的,其他宗门的答题分也稳步上升,虽然比起第一的剑宗还差了许多,但也有不少宗门卯着劲试图冲一冲前三。

然而,一旦旁边的极丹宗流露出些许答题的意思,那个黑衣服的剑修便会飞速抢题,旁边少年模样的剑修便会飞快答题,两个人配合极为默契,把极丹宗几个人气了个半死。

其他宗门答题分都有上升,只有极丹宗一直原地踏步,再一次试图答题被抢之后,许乐游实在忍不住了,阴森道:“两位剑宗道友,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点吧?”

“啊?”斯然眨了眨自己迷茫的大眼睛,“过分?”

他似乎真的不理解一样,认真地道:“规则里有些不可以抢题吗?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不抢了。”

许乐游眯了眯眼:“你大可不用拿规则说是,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自己知道,这里是文比的赛场,搞这些有意思——”

“有,非常有,”斯然飞速地说了这几个字,随后又叹了口气,诚恳劝道,“这种规则内的事情就别闹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哪个小门小派里面出来的呢,一点规矩都不懂……是吧?”

把之前那个裁定者嘲讽剑宗的话,一字不差地怼了回去。

决赛的画面都是呈现给千古亭内所有修士看的,这番话一出,休息区内的剑修大部队顿时齐齐地鼓起了掌,气氛一时间格外的欢快。

“斯然好样的!”柳思锐兴奋的脸都红了,“嗷!加油!”

怼完极丹宗几人后,斯然嗖得一下子又溜回了云漠的身后,让气势冷冽的黑衣大魔王出来镇场子。

被喷了一通的极丹宗修士还没开口,就对上云漠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在元婴修士面前,三人愣是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这和之前武比时候嘲讽剑宗可不一样,那个时候旁边还有个裁定者撑腰,人又多,这个黑衣的剑修也站在后边没露面,哪有这种面对面来的可怕。

许乐游整个人看上去极为压抑,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眸光一闪,一丝诡异从眼底浮现。

他低下头,冷笑了一声,悄悄地拿出腰间的玉符,传了条消息过去。

决赛的一百道题目很快就结束了。

剑宗占据榜首之位,天风宗和兑泽宗分列二三,而以往多次蝉联榜首,从未出过前三的极丹宗,在斯然孜孜不倦的阻截之下,竟是落了个末尾的地步。

这样的排名,放在这样一个号称西域第一大丹道宗门的身上,实在是不好看。

台下好多极丹宗弟子都懵了,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剑宗似乎一直在针对极丹宗。

但决赛中,这种宗门间的明争暗斗实属正常,他们也不是没对别人下手过,怎么这次就惨成这个样子?

参赛的那三个人干什么吃的?

极丹宗那边顿时爆发了一阵谴责,许乐游和左银几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左银整张脸煞白煞白,不敢想象回去会发生什么,倒是许乐游,平静地按住他的肩膀,冷笑了一声:“不急,还没完呢。”

确实还没结束。

这决赛还有一个部分,就是指定题。

指定题由特殊主考者对每个宗门进行逐一询问,按照往届的规则,题目都是随机抽取三个,主考者选择一个,通常来说都是偏向开放的题型,例如谈谈你对某种丹炼制的看法,不会过多为难。

不过这指定题难度不大,却很重要,只要不偏离太多,一般都会根据答题情况给予一到十分,换算一下,最多也就决赛抢答时一题的分数。

但如果错了,会直接将所有分数砍半。

据说是此题代表着答题者的对于丹道的基本素养,这种题都答不上来,靠什么参加的决赛?

往届比赛中,也只出现过一次答错的情况。

开放题最多只有答的好与不好,唯一那一次答错,还是题目太偏,抽中了一个极其少见的丹药。

剑宗排名第一,指定题也是第一,许乐游带着森冷的笑容,看着遮掩了面容的主考者抽取题目,展示在了浮空屏上。

指定题:请问,“血泽丹者,凝血阻淤,以雾血之力破除迷瘴,是为抵抗幽冥之沼的首选丹药”一句,最先出现在哪一本丹书的哪一页中?

待到墨迹清晰之后,众人看清题目,场上和场下都陷入一片哗然之中。

“这……”天风宗修士皱着眉,“这种题目,未免过分了。”

兑泽宗修士摇了摇头:“这极丹宗背后力量不小啊,这题虽说也存在于题库之中,但在这种时候被抽取……呵,真以为西域是他们一宗的了?”

左银眼前一亮,顿时大喜:“哈哈哈,这题目出的妙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答的出来!”

世间丹书无数,此题不仅限制了特殊语句,还要求最先出现的丹书,甚至要精确到页数,正常人能答得出来这种题吗?

休息区内,对丹道一无所知的剑修们沉默了片刻。

柳思锐戳了戳谢容卿:“这题……难不难?”

谢容卿戳了戳秦轻:“师姐,你觉得呢?”

秦轻无语了片刻,跑到一旁问了个路过的修士,然后怒气冲冲地跑了回来,一拍凳子:“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她飞速地解释了一番,俞长老瞬间火冒三丈,戚封却一把将他按了下来,沉声道:“不急,先看看。”

他可是清楚的很,斯然这个小家伙绝对不简单,其他人觉得难的问题,放在他身上说不定容易的很。

决赛场内,许乐游总算舒缓了表情,慢条斯理地看着斯然,快意道:“这题也算是指定题中本来就存在的,你们运气不好,抽到了这个,可惜,这也是规则中的,啧啧啧,你们前面答了那么多有什么用呢,还不是到最后……”

“你啰嗦什么呢?”斯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许乐游一噎:“我啰嗦?”

斯然跟看神经病一样白了他一眼,扭头对着浮空屏,随意道:“这句话最先出现在唐泽所著《奇丹法》中第三十八页。”

许乐游:“……”

高台上的主考者迟迟没有动静。

主考者的内心也是崩溃的。

他和极丹宗私下里交好,收了对方不少丹药,也算是欠了对方一个人情,过去的几次文比里,极丹宗表现得都还行,也不需要他出手。

只是这次出了点意外,极丹宗被两个奇怪的剑修压制成这样,这许乐游被落了面子,此人可是极丹宗大长老的亲儿子,他开口了,自己还能不帮吗?

主考者一想,就稍微钻了规则的空子,挑了一道格外偏僻冷门的题目出来。

谁能想到,这剑宗还真的能答出来啊!

斯然对自己的答案是由绝对信心的,见这主考者半天不动,他也猜测出了点什么,故意道:“那我就再补充一点,这句话出现在第三十八页的第十七行……哦,对了,这本丹书的原稿在丹阁藏书塔第九层第十二个书架第二排左数第三本,我记得封面还缺了一块,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主考者:“……”

变态!这就是个变态!

主考者不得不给剑宗批了通过,在这种详细的回答面前,他也只能给了十分的满分,看着剑宗的答题分又窜了一截,基本上第一没跑了。

许乐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被打脸不可怕,被数次打脸也还好,最难以接受的是每次他以为自己要回打成功了,结果现实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他已经有点出离了愤怒,表面上看过去虽然依旧平静,内心却完全失去了理智,一咬牙,拿出储物袋内最深层次的一个鲜红色令牌。

在决赛结束的那一刻,他猛然间举起这块红色令牌,高声道:“在下极丹宗许乐游,此为丹道千古令,我希望向剑宗询问一个问题!”

丹道千古令。

这是某一次千归大比时,丹道第一的宗门获得的奖励,它可以向某一人或宗门发出问询,给出自己的要求或报酬,询问一个丹道范围内的问题。

此令的主要用途,多数是以丰厚的报酬,向一些高阶炼丹师请教。

这看上去似乎有些多余,但要知道,很多高阶炼丹师是根本接触不到的,这个令牌算是提供了一个渠道,最后接不接受,还是要看被提问者本人的意愿。

斯然飞快扫了一眼丹道千古令的介绍,摸不准这许乐游又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耸了耸肩:“什么问题?”

许乐游笑了笑:“你恐怕不知道这千古令的规矩,只有在确定接受提问时,我才会说出我的问题。”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斯然便道:“那我就拒绝——”

许乐游道:“极丹宗给出的报酬是,免费为剑宗提供十年所需的丹药。”

“——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斯然话语一转。

没办法,他也想省点事的,只是极丹宗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许乐游轻笑了一声,似乎早就知道会是如此答案,他眼眸幽深,声音里透着寒意:“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不急。”

“如果你没能答上来这道题目的话,”许乐游指节咔咔咔地想着,他脸皮抽动,一字一顿道,“我要你们剑宗今天来的人,都给我跪下来磕头道歉!”

斯然:“……”

斯然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了,像是和煦的春风里夹杂了幽寒冷硬的深冰。

他看着许乐游脸上压抑不住地扭曲神色,半晌,忽然笑了一下:“你这后面一条得改一下。”

许乐游:“改什么?”

斯然漫不经心地将衣角的褶皱抹平:“不用剑宗来的所有人,就我一个,行不行?”

云漠脸一沉,当即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斯然身前。

结果斯然又从他身后冒了出来,把他往后推,仰头凑在耳畔,轻声道:“没事,我有你呢。”

这么大一个充电宝在,他怕什么?

一直以来,拉着极丹宗所有仇恨的都是斯然一个人,许乐游眼眸阴暗了几分,道:“行,就你一个人也可以,不过条件我可说清楚了,别到时候想着耍赖。”

他舔了舔嘴唇,缓慢道:“要是你答不上来,别忘了,给我……跪下来,磕头道歉。”

“行啊,”斯然应了下来,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别忘了十年的免费丹药。”

许乐游冷笑:“不会忘的。”

他就知道,这个家伙会答应的,剑宗的财政,他也是有所耳闻,更何况,这人对自己如此自信,想必也有点本事,可惜……呵呵。

这一出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丹道千古令真要说起来,其实也不算多么珍贵的东西。

许乐游在极丹宗身份特殊,他爹是极丹宗的大长老,他娘是宗门掌门的妹妹,他虽然还算不上极丹宗的少主,但身份地位也差不了太多,这千古令,就是他爹送给他的。

只是没有人会料到,这枚千古令居然用在了这个上面。

极丹宗在西域风评并不算好,只是此宗门掌握了数种丹药的丹方,本身的丹药质量又出奇的高,这才让很多势力忍了下来。

这样一个宗门里,出来许乐游这种人,倒也不算奇怪。

许乐游似乎已经有些忍耐不住,他捏着千古令,把早已想好的题目输入了其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有种癫狂般的狂喜。

千古令被抛入到半空中,瞬间化作了无数墨迹,凝聚成了一行字——

问题:当年丹仙栖朔飞升离开后,遗留下来的溯流古府现在何处?

“这——”有人惊呼出声,“这种问题怎么能——”

“过分了,”天风宗的修士摇了摇头,看着许乐游扭曲的表情,低声道,“极丹宗果然上不得台面,为了达成目的,竟是如此不择手段。”

兑泽宗内,有年纪小的修士直接骂出了声:“有病吧?这算什么?整个修真界都没找到溯流古府的位置呢?这人有脑子没?就是故意的吧?”

溯流古府乃是传说中承载了丹仙无数古籍传承的之地。

当年丹仙飞升而去之时,自言将毕生的丹道研究留在修真界内,置于其洞府溯流古府之中,然而数千年过去了,无数势力疯狂地寻找这个溯流古府,却无一人找到。

早年间,传出兑泽宗有一天才炼丹师受到溯流古府召引的消息,但后来也不了了之,如今别说这溯流古府的位置了,就连它到底存不存在,都是一个谜。

许乐游终于放声大笑了起来,他高高地扬起了头,下巴点了点面前的斯然:“怎么样?我可很遵守规则的,这题也在丹道范围内呢,来,回答啊?你不是很会答题的吗?”

斯然瞥了眼许乐游,在脑海里道:“书儿。”

宝书:【轮到你的充电宝出场了。】

斯然:“……”

斯然乖巧地拉了拉云漠的衣服,仰起头,眨巴眨巴眼睛:“给我一点……呗。”

云漠:“……”

云漠沉默地拉住了斯然的手,紧盯着他的表情,缓缓输入着灵力。

灵力一入体内就被宝书半途截取,哪怕云漠已经是元婴,这个问题也吃了他近两成的灵力,好在斯然筑基了后承受能力强了不少,全程没有任何不适。

宝书:【溯流古府目前在极丹宗手中,三百年前,被极丹宗从兑泽宗炼丹师手里强行夺取而来。】

斯然:“……”

宝书继续:【目前溯流古府的入口密石被放置于极丹宗主峰下方的密室之内,但极丹宗这三百年所出的炼丹师天资有限,对溯流古府的探索还格外浅显,他们从府中获取了些许丹方和炼丹秘诀,借此在西域丹界有了一席之地。】

斯然:“……”

斯然扶额:“那个兑泽宗的炼丹师呢?还活着吗?”

宝书:【当年兑泽宗那位炼丹师天资卓绝,受到溯流古府主动召引,他将这个消息分享给其挚友,结果遭其背叛,最后神魂俱灭,而他那个挚友,就是现在极丹宗的宗主。】

好一场大戏。

真相往往都是匪夷所思的,斯然盯着面前这几行文字看了许久,久到许乐游冷笑着打断了他的注视:“怎么?答不上来就早点说吧,这千古令虽然限时一日,你要是一直拖着,也没有意思啊。”

斯然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想让我说?”

许乐游笑了:“你要是知道,你就说啊。”

斯然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问宝书:“这个许乐游是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情?”

宝书:【当然不知道了,这件事情在极丹宗内,只有宗主和大长老知道,每次进入溯流古府取丹方的极丹宗炼丹师,最后都被杀死了。】

宝书嘿嘿一笑:【他们也知道,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小小的一个极丹宗绝对守不住溯流古府,极丹宗自称是大型宗门,实际上也就这几百年才起来的,比起真正的大型宗门差远了……更别说,他们这溯流古府还是从人家手里抢走的。】

斯然:“……”

斯然表情古怪地看着许乐游,左右把这人打量了一番,想要欣赏一下这是何等奇葩。

半晌,他摇摇头,怜悯道:“你也是……很厉害啊。”

作者有话要说:  干啥啥不行,坑爹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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