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克费卢杰,第二天

嘎斯汽车急速行驶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车的主人奥马尔·哈基姆闷了一肚子的火。这位伊拉克国民卫队的地方指挥官参加过多起敲诈勒索活动,但一直以来,他都是施害者,从来没有当过受害者。

坐在他旁边的那个男人让他进了圈套。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掏枪的时候,那个男人一把打断了他手上的骨头。他真不应该同意和他见面啊。实际上,他应该一看到他就一枪干了他。但现在为时已晚。他被困住了,无计可施。

奥马尔·哈基姆说的那个男人是个40岁左右的美国人,讲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和奥马尔·哈基姆的英语一样好。美国人长着一头淡褐色的头发,身高大约1米78,蓝色的眼睛,体格健壮。他曾是海豹突击队的一员,后来,为了增强联邦特勤局的反恐力量,被招到白宫,进而成为上一任总统在反恐战争中的有力武器。但是总统离任后,他的工作也就走到了尽头。现在,他受雇于一家私人公司。

他的老板堪称情报界的传奇。在过去的一年里,老板一直训练他,打磨、提升他的各项技能。这个男人原本对工作就严谨细致,现在,经过老板的精心调教,他的工作热情更高了。

他总觉得有一只闹钟在某个地方滴答滴答地走着,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部分原因是他意识到自己可以上战场的时间正一秒一秒地流逝,但应该还有更重要的原因。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场风暴正在海上聚集,飞速奔向他的海岸——美国。

让他有这种预感的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行为或事件。美国敌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在闲聊中的一句话,他们袭击美国的不死之心,所有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不安。他和那些与他一样警惕的人认为,极端分子正在谋划一场袭击,作为美国人,他们要“子弹上膛”,做好准备。

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两件:蹲下身子,等着袭击发生;或者主动出击,找到威胁的来源,对敌人迎头痛击。斯科特·哈瓦斯不是第一种类型的人。哈瓦斯看着GPS,打开对讲机说:“两分钟。预备。”

“收到。”一个人在前方不远处的街区回答道。“预备。”

狙击手几个小时前即已就位。现在已经快要4点了。

虽然哈瓦斯看不见无人机,但他知道无人机就在他们头顶上的某处,随时可以发动攻击。通过美国空军空中和太空作战中心,他联系上了内华达州拉斯韦加斯西北面克里奇空军基地的无人机飞行员,请他提供最终的情况报告。“我们还可以行动吗?”

“可以。”无人机飞行员回答道。“一至四号目标仍在原来位置。热成像显示,目标地点内部的热场特征没有变化。”

哈瓦斯没有问人质的情况。他知道人质的热场特征没有变化的原因是什么。

嘎斯汽车拐了个弯之后,他们看见了夜空下的目的地。该进入下一步行动了。他将GPS放在身旁的座位上,调整了一下头上的贝雷帽。“好了,我们将终止明码通信。”他对着对讲机说。这意味着从此刻开始,他们将通过一系列事先约定的咔哒声来交流。

嘎斯汽车后面跟着两辆卡车,车上的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他们检查了武器装备,整理了身上由奥马尔·哈基姆提供的军服,戴好国民卫队士兵的头盔。

停电在伊拉克是常事。根据哈瓦斯的要求,在今晚的早些时候,这个地区就停电了。街道上一片漆黑。在这个时间点上,即便是那些自备了发电机的人家也处于酣睡之中。

“还记得我们说好的事吧?”哈瓦斯问奥马尔·哈基姆。他们一行三辆车在目标地点前停下。

“记得。”奥马尔·哈基姆说。

哈瓦斯示意他下车。

他们的前面是一圈厚实的土墙,土墙里面有一座大宅。入口是土墙上的两扇由铁板和木条制成的大门,两扇门上都开着拳头大小的洞,一条沉重的链条和锁把门牢牢锁住。

门后面没有一丝动静。

国民卫队的地方指挥官奥马尔·哈基姆走到门口,好像是不想吵醒别人的样子,低声对里面的哨兵说:“阿卜杜拉,开门。”

“谁?”一个人用阿拉伯语问。

奥马尔·哈基姆把脸凑到门上的洞前面,说:“你个蠢货,我是指挥官哈基姆。”

“你要干什么?”

奥马尔·哈基姆所在的家族是费卢杰地区的大家族,很有势力。他习惯于别人对他唯唯诺诺,尊敬有加。这个哨兵的无礼让他很恼火。“马上开门,否则我告诉阿萨德,是你把他出卖给美国人的。”

“美国人?”

“是的,你个蠢货。美国人。美国人已经知道你们在这里了。快开门,我好赶在美国人到达之前和阿萨德说上几句。”

哨兵从门洞里打量着奥马尔·哈基姆,又仔细看看伊拉克国民卫队的军用车辆。

“我带了些军服和人手来帮你们。”奥马尔·哈基姆说。“快开门!”

哨兵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锁,就在哨兵取下链条的时候,哈瓦斯按了按对讲机上的按钮,发送了两下清晰的咔哒声。

一号目标拉开门之后,狙击手立即瞄准了各自的靶子。

子弹从远处飞来,大宅屋顶上的哨兵一命呜呼,不远处的一名暗哨也被击毙。哈瓦斯和其他队员都在耳机里听到了一连串的咔哒声,这表示哨兵已经被解决了。

哈瓦斯手持装了消音器的俄制马卡洛夫手枪,从奥马尔·哈基姆身后走出来,两颗子弹射进了守门哨兵的脑袋。

伊拉克国民卫队指挥官见识过大大小小的杀人场面,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目瞪口呆。这些人的动作迅捷勇猛。虽然他应该想到他们会对激进组织的这处安全屋发动袭击,但他不知道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奥马尔·哈基姆呆呆地盯着地上的尸体,哈瓦斯突然用枪柄在他后脑勺上砸了一下,这个肥胖的伊拉克人瘫倒在地。小队里的其他人下了卡车。

领头的嘎斯汽车上下来两个人,将奥马尔·哈基姆绑好,往他嘴里塞上东西,将他扔在后排座位上,然后在各自的警戒位置上站好。

小队里的其他队员成扇形散开,朝大宅前进。

根据他们的情报,目前只剩一个障碍。此人的位置在大宅的后部,靠近后门。

哈瓦斯经历过多次这样的行动,他能想象大宅里的情形。

除了剩余的一名哨兵,所有人应该都在大宅前部的一个大房间里,睡在从当地集市买来的厚毛毯上。也许有一两个人还没有睡觉,在喝茶。如果有电的话,有几个人说不定会看录像。

他在费卢杰的同事迈克·登特跟他讲过一个名叫海德尔的男孩的事。海德尔六岁,是当地一名警察的儿子,两年前,他父亲上班的时候,伊拉克激进分子冲进他家,把躲在奶奶身后的海德尔抢走了。绑架者想要海德尔的父亲沙菲帮他们解救几名关在监狱里的同伙。沙菲拒绝了,因为他知道这些犯人都是危险分子。虽然他经受着恐惧和悲痛,但他不想让他们出来祸害费卢杰的市民,他知道,这些人出来之后会继续杀人,会有更多的家庭陷入恐惧和悲痛之中。绑架者说,如果他不照办,他们会割了孩子的喉咙,但沙菲没有屈服。此后,就再也没人见过海德尔了。

海德尔的不幸遭遇让登特深为感动,登特暗下决心,要找到这个小男孩的下落。作为费卢杰警方的教官,登特花费大量时间,建立了自己的线人网络。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查之后,登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在浪费时间,突然有一天他的线人说,外面传言一帮激进分子抓了几个孩子,关在费卢杰城外的小农场里。登特没有更多的钱来继续支付线人的情报费,只好向哈瓦斯求助。他知道哈瓦斯见不得有人欺负孩子,为了增加哈瓦斯出手相助的可能性,他还发去了一张照片,那是海德尔在噩梦开始之前拍摄的。那上面的海德尔眼神明亮,面带笑容。

三天后,哈瓦斯带着他新老板的祝福和一张支票,来到了巴格达。他的新老板还说,只要能伸张正义,对这帮激进分子采取什么措施都行。

哈瓦斯、登特召集了一帮雇佣兵,花了两万美元打点费和十天的时间,终于找到那帮家伙的藏身地。

那帮家伙的所作所为让哈瓦斯怒火中烧。和登特一样,自从听了这个孩子的遭遇之后,他就等着复仇的这一刻了。队员们悄无声息地跑过院子,哈瓦斯带领一半人直扑前门,登特领着另一半人奔向后门。

哈瓦斯及其队员戴上夜视镜,等所有人都竖起了大拇指,表示准备妥当之后,哈瓦斯示意携带撞门器的队员到前面来。

登特用对讲机向哈瓦斯发了一个咔哒声,表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哈瓦斯回发了一个咔哒声,示意他们可以动手了。后门那里传来木板的破裂声,门被撞开了,剩下的那名哨兵被击毙。

哈瓦斯从15开始倒计时。他听见里面有激进分子从床上跳起之后的喊叫声,随后是他们朝后门跑过去的脚步声。

倒计时结束后,哈瓦斯示意手持撞门器的队员动手。

撞门器把整扇门都撞得掉了下来,哈瓦斯一马当先,队员们紧跟其后。

激进分子被前后夹击,在猛烈的火力的攻击下,纷纷倒地毙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火药味。哈瓦斯喊了一声“停止射击”,登特带着几个人从大宅的后部进来后,负责清理过道的各个角落,哈瓦斯这一队则负责清理大宅的其他地方。

在一个大房间的脏地毯下面,哈瓦斯发现了一个洞口。一名队员说,这个洞让他想起了当年三角洲部队发现萨达姆时找到的那个洞。

哈瓦斯朝洞里望去,六双眼神空洞、半死不活的眼睛也看着他。他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你们没事了。”他用阿拉伯语说。他取下头上的夜视镜。“我们是美国人。我们要带你们回家。”

他用手电向洞里照了一圈。这个洞有一个2米长的狭窄洞口,下面是一个1米5见方、高不到1米的洞室。对于孩子们的排泄物,这帮畜生只给了一个生锈的铁桶。用恶心来形容那种景象显得很苍白。

哈瓦斯派一个人到外面找来梯子,放入洞里。

洞里都是男孩,从4岁到11岁不等,都是费卢杰警察家的孩子。这些男孩还有一个共同特征:他们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最大的一个孩子负责安排其他人慢慢爬上梯子,上来之后,队员们对孩子进行身体状况评估,如果有必要则立即予以救治,然后用毯子把他们包好。

最后是那个大孩子。他的脑袋刚刚露出地面就哽咽着说,后面还有一个孩子,情况很不好。

“是海德尔吗?”哈瓦斯急切地问。男孩点点头。

哈瓦斯小心翼翼地将大孩子拉出洞口之后,自己下到洞里,看到的情景让他揪心不已。8岁的海德尔营养严重不良。他眼窝深陷,面黄肌瘦,曾经的浓密黑发几乎掉光,身上满是秽物。很可能多次把大小便拉在身上了。

哈瓦斯仔细检查了孩子的身体,发现他的四肢都被打断了。孩子的左膝盖上被人钉了一根铁钉,嘴里的牙齿全被拔光,只留下肿胀的牙龈。

孩子呼吸微弱却急促。哈瓦斯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孩子在发烧。他的脉搏也很快。孩子的状态很差。

给孩子注射吗啡是一场危险的赌博,但是,如果不这样做,要带他上梯子并弄出洞去,那他将十分痛苦。哈瓦斯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针管,给他打了半管吗啡。

“准备静脉注射!”他朝上喊了一声。

此时海德尔已经失去了知觉。必须立即把他弄上去。

哈瓦斯把孩子抱在胸前,挪到梯子前,一只手爬上了梯子。到了洞口,医护人员轻轻地接过孩子,让孩子平躺好,开始注射。

“阿萨德死了,但在过道里找到两个活的。”一名队员说。“准备怎么处理?”

“登特在哪儿?”

“和那两个活的在外面。”

“那两个家伙可以带走吗?”哈瓦斯问。

队员点点头。

“那把他们都铐上,和奥马尔关在一起。”

“好的!”

医护人员抬头看着哈瓦斯,说:“孩子除了四肢骨折和感染性休克,肺功能也基本丧失。我可以再给他注射一些吗啡,这样他会舒服些,但恐怕无力回天。”这让哈瓦斯难以接受。小男孩不该遭受这样的厄运。有个警察父亲应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绝不应该意味着给孩子下了死刑判决书。“我们能把他送到费卢杰的医院去吗?”

“即使送去,也来不及了。”

哈瓦斯知道美军在伊拉克的大本营和医疗中心都太远了。“能不能去拉马迪空军基地附近挪威人开的医疗中心呢?‘无国界医生’在那里有个全科医院。”

医护人员摇摇头。

这时,海德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哈瓦斯低头看着他。

“说吧,”医护人员说,“怎么办?”

哈瓦斯不忍心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我可以抱抱他吗?”

医护人员想了一会儿。“可以。”说着,他又准备好了第二针吗啡。

哈瓦斯抱着孩子,医护人员又给他打了一针吗啡。

“他的呼吸可能马上就要停止,但我保证他不会感到痛苦。”

哈瓦斯想道声谢,却说不出来。

“这些人太野蛮了。”医护人员站起来说。

哈瓦斯点点头。“叫登特把过道里找到的两个活的带过来。我要让他们看看。”

医护人员点点头。不一会儿,登特和一名队员带着那两个人过来了。哈瓦斯朝对面的墙根努努嘴,登特明白他的意思,将那两人推到墙根,让他们蹲下。登特让那名队员在大宅的外面等着。登特确定整个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回到哈瓦斯所在的房间里,朝他点点头。登特有一种感觉,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蹲在墙根的两个人中有一人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哈瓦斯和登特。哈瓦斯用阿拉伯语朝他吼了一句,叫他看着他们。那人很不情愿地回过头来。

另一个家伙则面带微笑。哈瓦斯恶狠狠地盯着他。哈瓦斯多么希望这个小男孩能够活下来,但他知道奇迹不会发生。医护人员给他注射了那么多吗啡,已经暗示了他的结局。

对于这个孩子,哈瓦斯无力回天,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他能够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在和死神的抗争中,孩子正渐渐败退,瘦小的胸部隔好长时间才起伏一次,哈瓦斯好几次都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知道孩子的离去只是时间问题。他抱紧孩子,轻轻地晃动着,面带微笑的那个家伙嘲笑说,哈瓦斯真像个娘儿们。

哈瓦斯毫不理会那个家伙,他在心里估算着孩子上一次呼吸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哈瓦斯将两根手指按在孩子的脖子上,寻找主动脉。已经不跳了。海德尔死了。

刚才还在笑哈瓦斯的那个家伙一声不吭,他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哈瓦斯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去抓孩子了无生气的手。海德尔的手指粗糙不堪,还有很多水泡和脓疮。哈瓦斯将自己的手枪放到孩子手里,用孩子的小手指勾住了扳机。

他举起孩子的手,瞄准了那个刚才嘲笑他的家伙,对着肚子开了一枪。

那家伙痛得尖叫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因为手被绑在身后,他无法捂住伤口。

哈瓦斯抱着孩子走到外面,把他和奥马尔·哈基姆放在一起。

大家都上车之后,花了不到半个小时,来到了费卢杰警察局。

此时已是凌晨。今天,有五个家庭将欢天喜地,重新团圆,而对海德尔的家人来说,这将是无比悲伤的一天。

对奥马尔·哈基姆和那两名活着的家伙来说,他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他们很可能没有机会上法庭。他们将以另外一种方式接受正义的审判。因为他们的罪行,因为奥马尔·哈基姆对这些孩子的惨遇不闻不问,对这三个人采取任何酷刑都不为过。

对这些家伙实施报复,哈瓦斯并未从中感到快乐,但他必须这么做。美国和那些宗教极端分子已经处于全面战争的状态。哈瓦斯知道,美国不遗余力地对他们予以打击,他们也会疯狂反扑,对美国进行报复。

他还知道,在这场战争中,有人将失去生命,而海德尔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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